地震造成的巨大轰鸣声足足响了一个多时辰才彻底平静下来，周围一片残垣断壁的凄惨景象，有树木被连根拔起倒放在碎石间, 其间还掺杂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体。

人间炼狱。

戈薇坐在一棵倾倒的古木边，手里抱着已经悄然退回原形的铁碎牙，双眼黯淡的失去了所有神采。

时间仿佛凝滞了。

日暮戈薇啊日暮戈薇，你若是今天从未出现在过这里，该有多好呢？即使一直见不到他，见不到犬夜叉，心里也总能留有一丝 “他最爱的其实是自己” 的幻想不是吗？更何况自己的出现竟然间接导致了自己最爱的人和另一个生命一起无辜的丧生在了悬崖下。

她回来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日落月升，直到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林间的碎石，戈薇才像是终于寻回了几丝魂魄一般，抱着铁碎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犬夜叉与桔梗跌落的山崖下走去。她走啊走啊，途中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膝盖和手掌都被碎石树枝划得血肉模糊，却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攥着铁碎牙的手指由于过于用力而紧绷的发白。

一个跄踉，毛衣短裙的少女又一次跌倒在了砂石地上，她终于再也走不动了，干脆翻过身来，躺在地上望着夜空微微调整着呼吸。

奇怪，这里明明该是犬夜叉和桔梗跌下来的位置才对，可是为什么别说人影，就连一滴血迹或是一片衣服的碎片都没能看到呢？

难道说......

想到犬夜叉和桔梗或许生还的可能性，戈薇空洞的眼神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光，她咬咬牙，拄着铁碎牙站起来，奋力向着御神木村的方向跄踉而去。

若有人能将时间往后再拨几个时辰，就当犬夜叉抱着桔梗从山崖上跌落而下，眼看着被倾盆而下的乱石与断枝覆满的地面近在眼前，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时，忽然一道白色的绒尾自二人身下扫过，及时接住了他们，接着又将二人轻缓放在了地上。头顶上方是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息。

“哼，果然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毫无长进，依旧是一只愚蠢的半妖。”

犬夜叉讶异地抬起头，只见那位熟悉的银发白袍的大犬妖面无表情的说罢，甩袖冷哼一声，转头也不看他们一眼的离开了。

犬夜叉抱着桔梗，望着杀生丸离去的方向，第一次没有反驳这位同父异母兄长的话。

尽管自己已然尽力相护，桔梗的额角依旧被崩飞的石块砸伤了一处，一小股鲜血正顺着她的鬓角缓缓流下。犬夜叉见状不敢怠慢，抱着桔梗赶忙向村子的方向奔去。杀生丸既然能来救他们，说明铃和枫应该已经安然无事才对。

犬夜叉猜想的不错，事实上在地震发生的瞬间，杀生丸正在一片药田旁的树荫里望着铃与枫一同采摘药茶，所以当震感才将将袭来时，他便立刻将二人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并在同一时间嗅到了不远处崩塌的山崖上陷入危险的另外两道熟悉的气息。

犬夜叉抱着桔梗一路飞奔回了御神木村，村子旁边平坦开阔的矮坡上站满了惊慌失措的村民们。有些人失去了挚爱的亲人，正蜷缩在一起抱头痛哭；还有人一面检查着幸存的伙伴，互相帮助包扎着伤口，同时也为自己的大难不死悄然舒了一口气。

“桔梗大人！犬夜叉大人！” 正蹲在一颗大树旁，认真为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固定腿骨的铃才一抬头就看到抱着桔梗的犬夜叉降落在了他们附近。“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刚才我到看到杀生丸大人往那边的山里去了，原来是去找你们了！不过话又说回来......”

铃绕着犬夜叉转了一圈，有些疑惑的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东西。

“犬夜叉大人的铁碎牙怎么不见了？”

“......”

铃的话一出，犬夜叉顿时沉默了。

铁碎牙在戈薇的手里，有铁碎牙的结界相护，戈薇应该不会受伤。可是即使是自己在最后一刻感情先理智做出决断，决意用自己的身躯来保护桔梗,并用曾和两人朝夕相伴的铁碎来保护戈薇，他依旧知道戈薇一定是伤心了。

可是这一次他决定不再逃避了。为了桔梗，也为了戈薇自己未来的幸福，他必须做一个了结。

“桔梗，我去去就来。” 犬夜叉在树下安顿好了桔梗，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双眼毫不畏惧的看进了她的眼眸，“相信我。”

“好。”

只肖一眼，桔梗便明白了犬夜叉的心意。她点点头，一点都没有阻止犬夜叉离开。

可就当犬夜叉犬夜叉刚转过身，准备回到悬崖的方向检查戈薇的情况时，众人只见一个脚步跄踉的短裙少女从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戈薇大人！是戈薇大人也回来了！”

看到那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御神木村的村民们交头接耳的兴奋议论着，直到看到戈薇伤痕累累的双腿时才哑然安静了下来。怎么回事？戈薇为什么会受伤了？铁碎牙该将她保护的牢固才是啊！

犬夜叉一个纵身跳下，本想将戈薇拦腰抱起，却在最后关头改变了想法，改为将她背了起来，几个跳跃，降落在桔梗和铃所在的大树下。

“杀生丸大人，铃饿了，我们去找吃的吧！”

正当空气逐渐陷入凝固时，铃清脆的声音将众人的视线拉了回来。

“......”

杀生丸只略微沉默了几秒，微微点头，然后像往常一般一言不发的将女孩抱起离开；枫咳嗽了几声，叹了口气，拾起一旁的草药走到远处为剩下受伤的村民包扎治疗；看到枫率先离开，剩下的村民们也不好继续看热闹，一个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棵大树，将时间与空间留给了这一半妖两巫女。

若是放在从前，遇到此时此刻眼前这种情况的犬夜叉必定会狠狠一番纠结，一面担心着桔梗的状况，一面又不知要如何面对戈薇的怒火与难过；

若是放在从前，遇到此时此景的桔梗必定会独自拂袖而去，一个死人不配与活着的人争夺未来，她早已没有了未来；

若是放在从前，戈薇必定会一面暗生闷气一面强迫自己自己大度不在乎，即使是醋坛子翻了三百六十度，也只会在大吼几声“坐下”后，被犬夜叉并不算高明的些许服软哄好。

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的三人早已不似从前。

桔梗没有说话，戈薇亦没有，两双形状相似却饱含不同情愫的眼睛直望向他们眼前那位红衣白发的半妖。这一次的犬夜叉同样不再眼神躲闪，他先是望向桔梗，目光细细地勾勒过她的发梢，脸颊，嘴角，最后停在了她黑水潭一般幽深的眸子上，凝望了片刻，才将视线慢慢转移到了一旁另一位少女的身上。

“戈薇，抱歉。”

犬夜叉终于开口了，可是一开口便是一句轻软但是却若尖刀一般的道歉，直直扎入了戈薇的双眼，心间，片刻间便失了声，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犬夜叉坚定不移的眼神。

可是这种眼神当年没有属于自己，现在，未来，也永远不会再属于自己了。

她明白。

秋风打着旋转将树梢上的几片枫叶刮下了枝头，盘旋着降落在了戈薇的鼻尖上，又跌落在了她的裙摆。

“犬夜叉，我明白了。”

浓密的睫毛颤动几下，戈薇揉了揉已经被冻的有些坚硬的脸颊，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

“犬夜叉，你不用觉得抱歉，你曾也对我真心过，我都晓得的。”

“你也不用觉得愧疚，我擅自决定喜欢你是我的事，虽然曾经也不懂事的吵过闹过，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或许向来是强求不来的吧。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些喜欢某个人，特别喜欢某个人，亦或者是不喜欢某个人，也并不能完全掌控与自己。”

“你喜欢过我，这就够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怀念我们曾经在一起开心又温暖的日子。”

“可是我知道，这一次或许真的要往前看了。不过犬夜叉，你也不用担心，学校里有那么多喜欢我的人，我为什么一定要在犬夜叉你这么一棵树上吊死呢？我相信自己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我深爱的，也同样深爱我的，而且比犬夜叉你好一百倍的人。我们也一定会幸福一生的。”

戈薇说罢轻轻吸了几口气，望向天空，强忍着让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流回眼睛里，继续努力微笑着，用毫不在意的语气继续道：“那个，天色也晚了，妈妈和爷爷见不到我怕是要着急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掸了掸裙子上的落叶，将铁碎牙还回了犬夜叉手中

"我走了，犬夜叉。再见。"

"戈薇！"

就当戈薇刚向食骨井的方向迈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犬夜叉的呼喊。戈薇转过头，却见犬夜叉将铁碎牙抛了过来。

"戈薇，以后我不能保护你了。铁碎牙是我在你的帮助下得到的，现在把它送给你...你想如何处置都可以。"

其实，犬夜叉本想对戈薇说希望你今后的日子里都能稳妥平安，可是仔细想来，曾经若不是要留在战国时代，原本就生活在那个新年代的戈薇又能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呢？

到底还是自己既拖累了她又伤了她的心。

戈薇离开的时候，到底也没有真的带走犬夜叉交给她的铁碎牙。她将铁碎牙郑重又认真的打量了最后一遍，最终将它放在了御神木下。

这里曾是她和他的故事开始的地方；现在就用这把曾经陪伴了他们走过整个冒险旅程的刀来做一个告别吧。

再见了，犬夜叉。

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