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中,周良就像一条愤怒的疯狗,在林间横冲直撞着,他的目标很明确,一直朝着石寨飞奔着,手里紧握着那把匕首不曾有一丝松懈,脸色铁青表情狰狞,愤怒杀戮充斥着他的心间他的脑海,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是复仇。
在周良的身后,江来提着斧子跟着,他没有跟的太紧,一直保持着三十几步的距离,周良现在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江来不敢保证周良疯起来不会冲他下手。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丛林里狂奔,一路上惊起一片鸟雀狂飞。
石寨里,金申高坐在王座上,他的身体挺的笔直,两只手杵在膝盖上紧紧的握着,右手中是那把掌控着一切的银色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深渊仿佛能吞噬万物,阳光照在银色的枪身上,反射出点点寒光。他的眼睛圆瞪着,紧紧的注视着石寨的大门,在沉重的呼吸中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张脸血红一片,仿佛全身的热血都涌上了脑门,鬓角的青筋根根爆出,汗水顺着脸颊流淌。
石寨外,低矮的石墙在这里塌出一个缺口,贴着石墙下的大石头旁,张宽和贾正文并肩坐在地上,大石头的阴影将他们全部笼罩,在阳光照耀中给他们送来一阵透骨的阴寒,在这个隐蔽的角落,他们可以看到大半个石寨以及丛林里的任何动向,然而在外面却不容易发现他们的这个角落。
贾正文蜷缩在石头下,他就像一只不安分的猴子,在张宽身边一直坐立不安,一会挠挠头,一会揉揉手,还时不时的稍稍挺身偷偷看两眼金申,一颗心早就提在了嗓子眼,冰冷的汗水在额头浮出。
再看张宽就显得镇定多了,自从坐下来之后,他一直闭着眼睛假寐,中间除了抬手扑打了两下在耳边嗡鸣的飞虫外,再没有过其他动作,看上去丝毫不担心接下来的事会影响到自己,相比于金申,他表现的更像是一个无辜的人,一个被意外卷进来的人。
“你小子是属蛆的吗?瞎动什么,没看到老子睡觉呢”?张宽被贾正文这来来回回的乱动弄的一阵心烦意乱,猛的睁开眼睛,直接一巴掌抽在贾正文的脑袋上,皱着眉头低声怒骂道。
“宽哥,你就一点也不怕”?贾正文悄悄打量了一眼石寨外的丛林,又偷偷瞥了一眼高台上的金申,随后靠在张宽耳边心怀忐忑的嘀咕道。
“怕”?张宽侧目瞥了一眼贾正文,在看到贾正文一脸的紧张后,不由得笑着鄙夷道,“看你那德行,玩的时候挺爽,现在怂了,你以为就凭周良那个软蛋,敢动我们吗?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咱们现在和金老大是一根线上的蚂蚱,金老大不会看着他动我们的,除非他有能耐连金老大一块搞,他有那能耐吗”?
“可这事和金老大确实没关系,万一他们信了金老大,那就可麻烦了,田雷怎么死的咱们都清楚,咱俩不会成下一个吧”?贾正文眉头紧锁神色担忧道。
田雷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要不是对小美下了手,金申至少会留他一条狗命。
“信他”?张宽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座上的金申,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沉的冷笑,“放心吧,那些家伙就算是死,也不会信他一个字,在那帮人眼里,他早就被划到我们这边了,他就是咱俩的保护伞”。
丛林里,鸟雀扑打着翅膀飞上高空,声声低鸣在林间回荡。
周良握着匕首径直奔入石寨,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座上端坐的金申,那肥硕的身躯就像一尊弥勒佛,只不过满脸的凶煞气。
金申同样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周良,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两束炙热的光芒,紧紧的凝视着周良,他的喉结微微蠕动着,吞咽下两口唾沫。
周良就像一只愤怒的老狼,一双虎目喷涂着凶光,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把他的眼眸烧红。
在石寨门口与金申隔空对视了几秒后,周良直接跑向张宽和贾正文的房间,毫无意外里面空空荡荡,这俩人都不在。
紧接着周良踏出房门,手里紧握着那把匕首,迈着大步径直来到高台下,来到金申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睛里他们读到了很多东西。
“他们在哪”?周良拿着匕首冲金申怒吼道。
“不知道,你找他们干什么”?金申阴沉着脸,微微抬眼凝视着周良,面无表情的低声反问道。
“少装傻,你们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周良伸出匕首遥指着金申的鼻子,口中厉声骂道,“你们这群王八蛋,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有什么手段冲老子来啊,对女人下手,你们也配做人”。
“我告诉你,你说的这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罪,那也是他们的罪,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金申面对着周良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努力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即使你让那个小明星骗我上悬崖,即使你们无时无刻不想拿走这把枪,我都没有想过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我之所以杀王辉是因为他想要杀我夺枪,他要是不死,死的就是我,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更多的人活着,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活着回家,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也不想死”。
“你放屁”,周良疯狂的咆哮着,咬着牙的模样就像一条发了病的疯狗,双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你和他们都是一路货色,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你们曾经高高在上,总有足够的地位,可以奴役任何地位不如你们的人,现在即使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依然仗着这把该死的枪,压在所有人的头上,维护自己的地位,骑在别人的脑袋上拉屎撒尿,这对你们来说很有快感吗?折磨别人对你们来说应该只是一种娱乐方式吧,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尽情的凌辱剥削压抑,这不是你们一直都在做的吗?你们真的在乎别人的感受吗?你们真的会在意别人的心里有多痛吗”?
“也许曾经我是这样做的,我也承认我做过很多混账的事,可现在我的的确确是为了所有人着想,我想要让你们活着,想要带你们回家,我所做的一切除了因为我自己不想死以外,更多的是想维持住一个平衡,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金申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语重心长的对周良解释着,他想要让周良看到他所做出的努力。
金申望着周良顿了顿,他的喉结微微蠕动着,瞥了一眼周良身后站在石寨门口的江来,他低声道:“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所有人,如果没有这把枪,你应该很清楚所有人会怎样”。
“这并不是小洁受辱的理由,小洁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这些罪孽不该她来承受”。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哪怕一次”?金申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呼吸,让他的血液无法流淌,让他有一种身后背着一座大山般的沉重,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在他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挣扎。
一个灵魂在引诱着他扣动扳机,幽灵空洞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杀了他吧,他从未相信过你,在他的心里你本来就是一个人渣,你改变不了,倒不如去接受这样的设定。
另一个属于灵魂在劝解着他,急切的声音中透着恳求,在耳边响起:再等等,不能开枪,杀了他你就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两个声音就这样在金申的脑海里争辩着,阵阵嗡鸣此起彼伏。
金申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鲜血和脑浆已经沸腾,他凝视着周良,眼眶逐渐变得红润,一点晶莹之物浮现而出。
“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不相信我”?金申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沙哑的声音就像在用手捏碎干枯的树叶,虽不刺耳却非常苦涩。
“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恶狼即使披上羊皮,他的恶也不会减少半分”,周良咬着牙冷笑道,脸色阴沉表情狰狞,双眼中喷吐着冰冷刺骨的寒光,就像无比锋利的刀,要将金申千刀万剐一般,相比于此刻的金申,他更像那头嗜血的恶狼。
“我是狼”?金申伸手指着自己,低声反问道,“我是狼,那你又是什么”?
周良没有说话,他只能冷冷的凝视着金申。
金申呵呵的笑着,笑中带哭,眼中含泪,他看着周良,微微摇了摇头,握着枪的手发出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幽幽叹道:“在海上我们经历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忘了,我相信这些记忆会伴随你一生,在海上是我杀了南生救了你,如果不是我杀了他夺了枪,你现在只是他们拉出来的一坨屎,周良,你说我是一头狼,那你又是什么?一只狗,而且是一只疯狗,一只以怨报德,恩将仇报的疯狗,你是吗”?
“你对我的恩我记着,但是他们对小洁下手的仇我也要报,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你说这事与你无关,那好,你杀了他们,只要你杀了他们,就能维护你所谓的公平法则,只要你杀了他们,我就信你”,周良厉声吼道。
金申闻言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直勾勾的与周良对视着,两人的目光相互碰撞在一起,仿佛能带出炸裂的火花,整个寨子里的火药味上升到了极致。
墙边的大石头下,张宽和贾正文透过缝隙偷偷打量着寨子里针尖对麦芒的周良和金申,他们几乎停止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了两人的身上。
江来站在寨子口,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体内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脑海,他直面着金申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着脚步,他看出了金申的犹豫,而且他明白,金申不会这么轻易就会杀了张宽和贾正文,如果拿他和金申位置互换,他也会犹豫,毕竟在这座岛上,张宽和贾正文才是真正有可能和金申站在一起的。
金申望着周良,目光明了又暗,暗了再明,反反复复如同他心里的交战,良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凛冽犹如寒冬劲风,口中低声道:“如果换成以前,他们现在已经死了,这是他们罪有应得,但是现在,我不会杀了他们,即使他们是混蛋,即使他们十恶不赦,我也不会杀了他们,他们死了,你也会想尽办法杀了我吧”。
周良的脸色阴沉的如同凝雨,他刚要开口否认,金申又抢先一步开口继续道:“先别急着否认,周良,我救了你一命,而你却联合王辉想要杀我,你觉得我不可能改变,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去相信你,就像你永远不会信任我一样”。
“那你口口声声说的公平又在哪”?周良冷然一笑,他质问金申道,“小洁难道就该被他们凌辱吗?他们的罪又怎么算”?
“哈哈哈”,金申的身体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噗呲一声笑了,笑容越来越疯狂,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笑着凝视着周良,口中低声问道:“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不信任我,不相信我,觉得我永远都只能做一个恶人,可现在你却在向我这个恶人要公平,要正义,我去你妈的公平吧”。
金申说着话表情骤然凝固,随后猛的一脚踹在周良的肚子上,周良立刻倒飞了出去,硬生生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江来顿时大惊,三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扯住周良的肩膀把他打扯到一旁。
“嘭”,江来刚把周良扯开,一声巨响立刻在他们身边炸裂,崩飞的碎石撞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的身体直接如临深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两双眼睛圆瞪着金申。
金申举着那把手枪,枪口还有丝丝烟尘挥散,拿在手里指着周良,他厉声怒吼道:“老子现在告诉你,从今天就开始,这座岛上的任何事都与老子无关,从现在开始对于所有人将没有公平可言,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要杀我也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东西再压在你们的脑袋上,你们现在可以欢呼了”。
“你疯了。。。”,江来腾的站了起来,刚要向前踏步,金申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
“滚。。。”,金申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血色的双眸凝视着江来,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