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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大难不死

悬崖上的红苹果

茂密的丛林郁郁葱葱,海风吹的人字行的山梁,在两道山梁的交汇处,一方开阔地上,大大小小的猴子晒着太阳,各自忙活着各自的事,有的在打磨石头木棍制作简易的工具,也有的在互相梳理着毛发

  江来左手提着医药箱,右肩扛着一大串青黄参半的香蕉,沿着那算不上路的小径,慢慢靠近着猴群。

  大树间几个黑影在树梢上来回跳跃着,江来也没有过多理会,他知道那是猴群的岗哨。

  来到空地前,一只小猴子最先发现了江来,它惊声尖叫着拨开母猴的手掌,连跑带跳的冲了过去。

  小猴子对于江来的到来显得十分兴奋,围着江来撒着欢,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来和他肩头的香蕉。

  江来望着小猴子渴求般的目光,他笑了笑,蹲下身子把医药箱放到地上,然后掰下来一根熟透的香蕉递给了小猴子,小猴子跳着接过香蕉,然后冲着江来欢呼尖叫着。

  这时猴群也聚拢了过来,两只身材高大些的猴子接过江来手里的一大串香蕉抬进了山洞,江来也冲着猴群以及小猴子挥了挥手,紧跟着那两只大猴子走了进去。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一座用石头和树枝搭起的王座立在山洞中央,灰白色毛发的猴王布鲁托端坐在王座上,额头上的那一撮红色毛发就像第三只眼睛,一双放光的大眼睛望着江来微微点了点头。

  江来微微恭了躬身,就像在面见一位国王,行过礼后他直接提着医药箱走向山洞边的一个角落,角落里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上,一个半裸的人蜷缩在角落,他赤裸的上身遍布伤痕,特别是在左肩上,脏兮兮的布条缠绕包裹着一个恐怖的伤口,鲜血早已渗透干涸。

  “他怎么样了”?江来在距离那人两三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把医药箱放在一块小一些的方块大石头上,一边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低声问道。

  “他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看上去恢复的不错,中间醒了一次,这家伙被吓的不轻,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喋喋不休,我嫌烦,又给他打晕了”,江来的脑海里,一个沉闷浑厚的声音散漫的回答道。

  “他活该”,江来瞥了一眼石头上放着的一枚弹头,然后冷着脸望着那人的后背,口中语气冷若寒霜般道。

  说话间,江来已经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所需要的东西,消毒的酒精,止血的药粉,纱布绷带,满满登登摆在大石头上。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多少怜惜,江来揪着布条的一角,逐渐把伤口揭开,恐怖的伤口有些泛白,丝丝鲜血渗透了出来,在即将全部揭开的一瞬间,江来猛一用力,破布条立刻脱离了伤口鲜血的黏连,被整个揭了下来。

  “啊。。。”,突然传来的剧痛迫使着那人在昏睡中立刻惊醒,口中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就像一根韧性十足的弹簧般猛的坐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了两下,冷汗霎时间出现在额头,鬓角根根青筋暴起,就像一条条蚯蚓般蠕动着,竟然是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王辉。

  “卧槽,你能不能轻点,妈的,没被那王八蛋一枪打死,也被你这一下给疼死了”,王辉用右手轻轻捂着左肩,整张脸充血变红,咬着牙凝视着江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忍着”,江来阴沉着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边用干净的纱布蘸着酒精,一边低声冷言道。

  王辉慢慢扭了扭身体,右肩靠在石壁上让自己尽量舒服些,他顾不得去擦拭额头上流淌下的冷汗,咬着牙闭着眼,口中低声说了一句:“来吧”。

  江来这才用纱布开始擦拭王辉左肩的伤口,每一次触碰都会引起王辉的一次抽搐。

  “金申这个王八蛋,这一枪打的可真行啊,再偏右点儿老子就直接见阎王了”,王辉仿佛在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一边咬着牙忍着痛,嘴里一边低声骂着,“这次老子命大,就伤了个肩膀,等老子恢复过来,非杀了这个老王八蛋不可,他给我多少疼,老子必须百倍奉还回去,王八蛋”。

  江来听着王辉在耳边骂骂咧咧,手里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整张脸乌云密布阴沉的要命,一双眼睛喷吐着难以压抑的怒火,他的呼吸越发的沉重,就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跳起来。

  擦拭干净伤口,江来用一根干净的木片挑起一些药粉,开始均匀的涂在伤口上,又用纱布小心翼翼的包裹着。

  王辉没有注意到江来难看的脸色,又或者是他注意到了但是却以为江来想的和他一样,总之他的嘴就再没闲下来,一直絮絮叨叨的痛骂着金申。

  “这个老王八蛋这次躲过一劫,只怕一次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没事,只要老子没死,那我就非要跟他掰扯掰扯,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不然咱们一天好日子都没有”,王辉望着江来包扎好伤口,嘴里低声道,“下次咱俩埋伏,周良引他过来,到时候三个人一起上,我还就不信干不了他了,这个混蛋”。

  江来给王辉处理完伤口后,默不作声的往医药箱里收拾着,他仿佛没有听到王辉的唠叨怒骂一样,自顾自忙活着自己的事,在收好所有的东西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对着王辉站直了身子,一双如虎般的眸子里寒光流转,紧紧的凝视着王辉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是该好好计划一下,我承认这次是我太心急了”,王辉抬起右手挠了挠头,不甘心的重重叹了口气,“这次没拿下他,已经打草惊蛇了,下次。。。”

  还没等王辉说完话,江来突然开口,一声怒喝把王辉刚到嘴边的话又震了回去:“下次,你还想有下次,这次我们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你这个蠢货,你为什么一定要夺那把破枪,那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王辉傻了,表情呆滞凝固在脸上,嘴巴仍保持着半张的状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凝视着江来,眼神中透着茫然。

  两人对视了良久之后,王辉才再次反应过来,他冷然一笑,眉头随之紧皱,口中低声反问道:“你傻了吗?那是一把枪,一把足够杀了我们所有人的枪,那玩意在金申的手里,就等于把我们的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想杀谁就能杀谁,我们就是一群等着挨宰的绵羊,看看田雷那个混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看看小美,活活被他们逼死了,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夺枪?你不明白吗”?

  “你和我到底是谁不明白”?江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的时候,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努力让自己不要愤怒,把怒火压抑在心底,现在他需要心平气和的去和王辉谈谈。

  “是我不明白吗”?江来望着王辉低声道,“不,不明白的是你,金申他自始至终没有做错任何事,田雷就是个混蛋,这个畜生他该死,如果不是金申杀了他,他会对小美做什么我相信你应该能猜到,这样看来应该说是金申救了小美,你这个白痴”。

  “呵,对,没错,田雷该死,那小美呢”?王辉冷哼一声与江来对视着继续道,“小美难道也该死吗?他明明知道小美的病很重,他明明知道小美需要那些药,可在张宽提出分药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如果有那些药,小美或许不会死,是他们害死了小美,是他们把小美活下去的最后希望给彻底终结”。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要公平”,江来感觉自己就要炸了,所有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但他仍在压制,他试图清晰的去表达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想进最大的努力去转变王辉的执拗,“公平啊,这是我们最先提出来的,也是我们一直想要得到的,张宽提议分药也是在拿公平说话,他很清楚所有人都在想什么,至少他确定,在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块,因为所有人都不想死,;“没错,现在我们知道这个病没有传染,可当时呢,不要告诉我你一直坚信那玩意不会传染,更别说你从未怕过,别忘了你也拿了药,所有人都拿了药,小美确实病的很重,可正是因为如此,金申才做出了放弃小美把药分下去的决定,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张宽提议分药并没有错,因为他不想死,他没必要去为了一个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的小丫头陪葬,他只是想活着”。

  “那小美的死难道就没有人负责了吗?难道她就该死,难道她的命就不是命?那么她就该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王辉咬着牙怒气冲冲的连发四问,每一句都咬牙切齿,仿佛要抓住江来咬上一口。

  “那你想怎么办”?江来望着王辉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双眼中泪光闪烁,他无奈的摊了摊手,“如果说谁要对小美的死负责,那我们都有罪,这个责任不是某一个人能付的起的,是我们所有人,谁都不会例外,公平是我们提出来的,张宽按照公平的定义发出的提议,我们可以愤怒,可以说他冷血,可以说他不近人情,但是不能说他有错,他只是想活着,活着难道也是一种错吗?金申的决定也没有错,就算把所有的药都留给小美,那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小美救不活,我们也跟着一块死,可把药分了,至少所有人都有那么些保障,如果拿一条命和所有人的命做必须的比较,必须从两者之中做出选择,请问你的选择又会是什么”?

  王辉沉默不语,他做不出这样的选择,又或者他已经有了选择但是愧于开口,只要他开口,那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一切都要推翻。

  “我来帮你回答吧”江来见王辉迟迟没有做出回答,他凝视着王辉猛的抬起手,手指指着王辉的鼻梁,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低吼道,“你选自己的命,因为你也想活对吗,即使有那么一线生机,一丝希望,与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相比,你也会把这点希望和生机留给自己,这是绝大多数人都会做出的决定,你我都逃避不开,我说的对吗”?

  江来说完话后便没有在步步紧逼,他注视着王辉的一举一动,注视着王辉的表情变化,说实话,现在的他有些许期待,期待王辉突然怒吼出他想要的答案,他想借着这个机会搞清楚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可是没有,王辉没有愤怒,没有争辩,他甚至再没有去看江来那双迸发着精光的眼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原本高昂的头颅越来越低,脸上的表情更是讽刺,那是什么?愧疚?自责?又或是羞耻?

  不重要,这一刻,在江来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麻木了,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还真是讽刺啊,江来心里暗暗想着,他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最终确定了答案,可这个答案却不是他最想要的,也是他一直不愿去相信的,尽管他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可能,可他毫不犹豫直接推翻否定了这种可能,这是一个他最不愿去面对的事实真相,显然,最终他也变成了那个他自己所讨厌的人。

  江来放下了心头的怒气,他收回手臂,整个人突然笼罩上一层颓废的色彩,就像霜雪拍打过的青菜,耷拉着双手微低着脑袋,一股阴寒遍布全身,一种压抑的感觉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他缓缓的转过身去,用后背冲着王辉,不让他看到自己逐渐萎靡的神色,口中幽幽问道:“你们一直想要夺枪,我一直反对你们夺枪,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王辉缓缓的抬起头,双眼注视着江来微微驼起的背,他低声追问道。

  “因为金申并没有仗着那把枪去压榨我们,更没有仗着那把枪去欺凌我们,他想要做的只是维持住那看起来十分脆弱的公平,他从未想过真正去伤害谁,更没有选择任何一方,他试图把自己中立起来,就像石寨中的房子,他没有去任何一边,只是静静的待在中间的那个宝座上,公平需要制衡维护,而他再加上那把枪,组合在一起就是现在最好的制衡,甚至他为了让你们不再多疑,每次争斗都会稍微偏袒向你们,因为你们和他的隔阂最深,他想消除这样的隔阂”,江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落寞。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江来苦笑着提起医药箱,留下一句话后抬步开始走向山洞外。

  这次的交谈江来虽然没有打破王辉的固执,但他至少搞清楚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倒也不算白来。

  “凭什么”?

  江来心里想着,嘴里念着,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向山洞口,突然,身后的王辉低低的吼了一声。

  江来即将踏出的脚在这一声怒吼中突然定格,他的脸色亦随之转变,铁青的如同凝雨,并且刚刚褪去的怒火再次遍布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