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爱情有点特殊的样子 

清迈的雨

译员的爱情

泰国·清迈

悦然请了三天假。

王杰批的。没多问。只在她出门前说了一句:"带把伞。清迈这个季节说下雨就下雨。"

她带了伞。还带了一盒芒果——然后想起来May过敏。又放回去了。换成一盒草莓。

小南的新身份叫"阿婉"。住在清迈古城外一条河边的小巷里。二层木楼。楼下是客厅和厨房。楼上是两间卧室。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泰国老太太。养了三只猫。

悦然到的时候是下午。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站在木楼下喊了一声。

"阿婉姐?"

小南从二楼探出头。头发散着。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

"你真来了。"

"我说了忙完就来。"

"上来吧。门没锁。"

楼梯吱嘎响。悦然拎着草莓上去。

小南在厨房里切菠萝。刀工比削竹签好多了。

"May呢?"

"上学。国际学校。英语的。她适应得还行。"

"语言呢?泰语。"

"会一点。每天回来跟我学。她学得比我快。"

May的房间门开着。悦然探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着几张画。画的是花。兰花。紫色。画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她画的?"

"嗯。她说小姨家的花好看。"

"我没养花。"

"她说的是曼谷那支。紫色兰花。"

悦然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跟她说了?"

"没说太多。就说小姨帮过我们。她记住了。"

傍晚May回来了。

背着书包。马尾松了。脸上带着汗。

看见悦然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小姨?"

"嗯。小姨来了。"

May把书包一扔。跑过来。抱住悦然的腰。

"你真的来了!"

"真的来了。"

"你带了什么?"

"草莓。"

"我不吃芒果。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草莓。不是芒果。"

May松开她。去翻草莓盒子。

小南从厨房探出头。

"洗手。"

"知道了——"

晚上。小南做了冬阴功汤。泰式的。辣。悦然被辣出眼泪。

"你不能吃辣就别说。"

"我能吃。"

"你眼睛都红了。"

"辣的。"

小南笑了。

May在旁边吃了一口。皱了皱脸。

"妈妈。你放多了。"

"你以前不是说越辣越好吗?"

"那是以前。"

小南的笑容停了一下。

以前。曼谷。花市。绿色铁门。每天摆花。

"以前"两个字把空气压了一下。

但只一秒。May又夹了一筷子粉丝。

"小姨。你下次来能不能带昕昕来?"

"带她来。她肯定喜欢这里。"

"她喜欢花吗?"

"她喜欢紫色。"

"那我给她画一朵。"

第二天·下午·河边

悦然、小南、May。三个人沿着河走。

清迈的河不宽。水绿。有鸭子。May跑到前面去喂猫。

小南和悦然走在后面。

"你姐夫怎么样?"小南问。

"忙。瘦了。"

"都瘦。你也是。"

"曼谷热。"

"又是曼谷热。"

悦然笑了。

"阿婉姐。"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工作。生活。May长大了。"

小南看着前面May的背影。

"我想开个花店。"

"真的?"

"真的。但不是那种——"她比了个摆花架的手势,"不是那种花店。就是普通的。卖花。不编码。不传话。不摆暗号。"

"好。"

"你说好就好?"

"你说开就开。需要帮忙跟我说。"

"你一个国安干部帮我开花店?"

"刀锋也能卖花。"

小南笑出了声。

前面May喊她们。

"妈妈!小姨!过来看鸭子!"

两个人走过去。

第三天·走

悦然走的时候May哭了。

不是大哭。是抱着她腰不撒手。眼泪蹭在她外套上。

"小姨你什么时候再来?"

"过年吧。过年再来看你。"

"说好了?"

"说好了。"

小南站在门口。没哭。但眼睛红了。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来找我。谢你带她画花。谢你——"

"别谢了。下次来你请我吃冬阴功。别放那么多辣。"

小南笑了。眼泪掉下来。

"好。不放辣。"

悦然拎着行李箱下楼。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

May趴在窗台上。冲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走了。

飞机上·回杭州

她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May·十二岁·画紫色兰花·芒果过敏·冬阴功不放辣。

合上。

窗外云层铺开。清迈的雨已经停了。

五十二天是开始。

十一年是——

花市关了。链子断了。铁盒开了。

一个女人换了名字。在清迈河边开了窗。

她女儿画紫色兰花。说小姨家的花好看。

小姨回来了。带着一盒草莓。和一句"说好了"。

说好了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