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根

曼谷

小南的女儿叫May。十二岁。扎马尾。爱看漫画。不爱吃芒果。

悦然发现这件事的经过很简单——第二天早上安全屋里没有芒果了。她问小南。小南说May昨天吃了半个就吐了。

"她从小就不吃芒果。过敏。"

"过敏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悦然记住了。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小字：May·芒果过敏·记住。

Day 5·转移准备

"渡口"带来了一套新身份文件。泰国身份证。名字改了。照片换了。May的也做了。

"去哪？"小南翻着新身份证。

"先去清迈。"悦然说，"住一周。一周之后有人接你们去一个岛。苏梅或者普吉。看那边安全屋的情况。"

"岛上好。"May从里屋探出头，"有海吗？"

"有海。"

"有学校吗？"

"有国际学校。英语授课。"

May缩回去了。

小南看着悦然。

"她不想走。"

"她想留在曼谷。"

"她在这有朋友。有学校。有生活。"

"生活是假的。"悦然的声音很轻，"花市是假的。你每天削竹签是假的。连你笑一下都是假的。她感觉得到。"

小南低下头。

"我知道。但她才十二岁。"

"十二岁够记住了。你今天不带走她。明天她自己会查。查到你花架上的花不是花。查到有人来巷子里按喇叭。查到妈妈半夜不睡觉。"

小南的手指攥紧了新身份证。

"走。"她说。

Day 6·清迈·夜

她们坐夜班大巴走的。悦然没送。站在安全屋楼下看着大巴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口。

"渡口"在车里。副驾。全程跟着。

她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行李箱打开。衣服叠好。刀锋徽章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别回领口。

手机震了。

老周："小南母女安全抵达清迈。住下了。"

悦然："May问了什么？"

老周："问小姨什么时候来玩。"

悦然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跟她说。等小姨忙完了就去。"

老周："你什么时候回来？"

悦然看着窗外的曼谷夜色。霓虹灯照在巷子墙上。远处有摩托车轰鸣。

"血到杭州那天。我要在杭州。"

Day 7·最后一件事

她去了趟乍都乍。

不是Soi 10。是市场另一头的一家花种店。

买了一包兰花种子。紫色的。

然后她走到巷子口。没进去。站在巷口看了一眼那扇绿色铁门。

门关着。花架还在。花没了。只剩空架子。风吹过。竹签在地上滚。

她把那包种子放在花架最下面一层。用一块石头压住。

转身走了。

Day 8·萧山机场·杭州

飞机晚点了四十分钟。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王杰站在接机口。穿着便装。没穿制服。

"姐夫。"

"回来了？"

"回来了。"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瘦了。"

"曼谷热。"

"跟姐一样。到哪都瘦。"

她笑了。

"小南呢？"

"清迈。安全。"

"May呢？"

"问你什么时候去玩。"

"我说了等忙完。"

"她信了？"

"十二岁。什么都信。"

王杰看了她一眼。

"你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你办完案子出来。眼睛是亮的。像刚打完一场赢了的球。"

"现在呢？"

"现在是——"他顿了一下，"像是打完了一场不知道输赢的球。"

悦然没说话。

"血的事。"她说。

"嗯。"

"我全听说了。姐夫。姐的抗体——"

"能解决。"

"你确定？"

"不确定。但能试。"

同一天·晚上·家里

悦雯做了饭。一大桌。悦然爱吃的全有。

"姐。"

"瘦了。"

"姐夫也这么说。"

"你俩一个毛病。到哪都瘦。"

昕昕从房间跑出来。抱住悦然的腿。

"小姨！你带礼物了吗？"

"带了。"

"什么？"

"回去拿。"

昕昕跑了。

悦然坐在餐桌前。悦雯端菜出来。

"姐。我回来了。"

"看到了。"

"任务完成了。"

"我知道。"

"小南安全了。"

"好。"

"May想吃芒果。但过敏。"

"记住了。"

悦然抬头看她。

"姐。你什么都记得。"

"你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秒。

"姐。"

"嗯。"

"林苑说了。你的抗体——"

"我知道。"悦雯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姐夫都跟我说了。0.03。休眠。能解决。"

"你怕吗？"

"怕。"

"那你还——"

"还让你姐夫去做。还让你去曼谷。还让这个家继续转。"

"为什么？"

"因为怕没用。"悦雯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