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从教桌抬头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整了。一埋头工作，就不知道时间的这个坏习惯总是改不掉。那也是没有办法，很快就到同学们的升学考，尽管班上的孩子最近都认真向学，但对弱点科目的练习还远远不够。为此必须要针对他们的弱项制定适当的辅导，但那却需要花上大量时间，明明还不到杀老师为我们所作的十份之一，已经用上自己全部心力，只能怪自己作为老师的修炼还不够吧？

但是，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

今天是圣诞节，是我和亚佳里一同渡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她似乎对这种节日没什么兴趣，当我跟她说连假也要补课的时候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是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浪漫的节日吗？

说起来惭愧，我倒是很期待跟她一起过节的，还早早预约了圣诞限定的布丁和礼物⋯但是亚佳里好像不太在意，上次拍完广告回家也尽是在抱怨圣诞节害她的休假提前结束⋯

难道她是讨厌圣诞节的那一派吗？

怎样也好，还是早点回去吧，只要能在她的身边，是不是圣诞节也没有关系。

把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看了看公文包里包装亮丽的小盒子，叹了口气，离开了教室。

最近我都是在亚佳里家过夜，她家距离教室很近，基本上不用坐火车，走回家也只是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绕了一些路到甜点店拿到了预约的布丁便快步走回家。

今天亚佳里说过没有工作，只是下午约了朋友，现在这个时间，大概已经回了家在吃晚饭吧？

想着想着，不禁再次加快脚步。

“我回来了！”

打开玄关沉重的铁门，里面却是漆黑一片。

奇怪了，还没回来吗？

摸黑扶着墙边，找到了开关，按下去的一刻，整条走廊亮了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一个黑色的物体正坐在走廊的尽头。

似乎是感觉到光线，黑色的物体挪动了一下，缓缓地移动着。随着黑色的幕子拉开，终于看见藏在里面的脸蛋。

“⋯你在干什么呢⋯亚佳里⋯”

“⋯咦⋯渚、渚？⋯呜哇！我在这里睡着了吗？”

原本失焦的双眼开始聚焦，发现自己的姿势不妙，立马站起来整理仪容。

“呀嗯，似乎是了，没什么吗？”

“不，我很好，没有事⋯哈哈哈⋯”

她有点难堪的笑了

“渚是刚刚回来？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对了，你吃了东西没有？要不要我做点什么？”

“呀呀，不用啦，渚工作已经很辛苦了，不用在意我⋯呀⋯唔⋯”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顿了

“亚、亚佳里？怎么了？果然是不舒服吗？”

难道是因为睡在走廊里着凉了吗？我立刻脱掉鞋子赶到她的身旁。

“唔⋯不是，我没什么⋯那个，渚，如果可、可以的话，能请你做给我吗？”

“咦？你说做饭？那当然是可以啦，你真的没事吗？”

“就、就说了没事嘛！”

她一脸别扭的拉着我的袖子，眼神晃来晃去好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一样。

“⋯是吗？那么我去准备了”

今天的她总觉得有点奇怪，难道是饿坏了肚子？得弄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才行。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准备转身走向厨房，但她拉着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

“⋯⋯亚佳里？这样我做不了饭喔⋯”

“呜哇！对、对不起！”

她马上松开拉着袖口的手，同时退后了两步。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不用道歉呀，傻瓜⋯”

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也跟着一起傻傻的笑了。

“今天的亚佳里真奇怪”

“是、是吗？”

“嗯，但还是很可爱喔！”

“⋯”

“那么我去做些东西一起吃吧！”

收拾起放在玄关的公文包与布丁，便走向厨房。拉起袖子，穿上亚佳里的围裙，打开冰箱寻找可以使用的食材。

“⋯看来义大利面好了⋯咦⋯”

眼角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往门口看去，那个黑影立刻躲到门外去，却忘记了拉起自己的裙摆。

知道我停了下来，探头往我这边偷看，眼神交接的一刻又马上缩回去。

什么？这是惊慌的小兔子吗？

“⋯噗⋯”

不管怎说，这样的她实在太新鲜了。兔子看见自己被人耻笑，抿紧了嘴鼓起脸颊。

“⋯你在笑什么？”

“不、不，公主大人，请问今晚吃义大利面可以吗？”

“⋯可以⋯”

说毕，又躲到门后去。

我笑了笑，便开始调理手上的食材。

希望能合公主的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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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我才是，希望合你口味！”

两人坐在客厅里一起吃了义大利面，今晚的晚餐是拿破仑义大利面，用了雪柜里的蕃茄来调理，亚佳里喜欢吃甜的，所以特地把酱汁煮成偏甜。看着眼前被清空的碟子，似乎非常合口味，实在太好了。她一副满足的表情，摸了摸肚子，嘴角还沾上了酱。我笑了笑，拿了一张纸巾给她。

“嘴角那边有酱喔⋯”

“呀！谢谢！⋯嗯⋯”

然而，原本正要接下纸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又收了回去。

“嗯？亚佳里？”

“那、那个⋯我、我、我要渚给我擦！！！”

涨红着脸，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命令让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便顺从她的要求往她的嘴巴一下子擦了下去

“呜哇！”

“呀！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一时情感似乎用力过度，我立刻走到她的位子旁察看她的状况。

“对不起，亚佳里，痛吗？”

“呀不⋯只是有点吓到了⋯”

“呀哈哈，我才是呀⋯还是第一次被要求擦嘴⋯”

“呜哇⋯对不起嘛！！”

两手掩着红通通的脸颊，她别过脸去不让我看。

真的，今天的她绝对很奇怪

“那个⋯对了！我们来吃甜点吧！亚佳里，我买了圣诞特别版布丁喔！”

“真的吗！好耶！万岁！”

果然是甜品界的女王，布丁一出场，亚佳里立即心情大好，原本还在闹别扭的脸转过来开心的笑着，两手举得高高的，眼神交接的一刻又腼腆的低下头来，害我再次笑了出来。

“嗯⋯唔⋯谢谢你⋯渚⋯”

“不用谢了，我去把布丁拿出来，乖乖等着”

摸了摸她的头，她顺从的点点头，真的就乖乖地坐着等待。

果然今天的她很奇怪。

这些日子里亚加里像是要补偿十年间的空隙一样，一直殷勤地以自己的方式贡献⋯每天放学回家她已经做好一桌的饭菜，连洗碗清洁的工作都一手包办，倒茶奉水一应具全，即使现在已经开始重新投入工作，依旧一个人挑起整个家的事务，甚至连请来整理家里的人也辞退了。

老实说，我很担心她这样勉强自己，迟早身体会撑不住倒下。明明工作要比我忙，应酬也很辛苦，但怎样劝她都不听，坚持这些都是女性的任务，不愿意交给别人做。平常不要说是做晚饭给她，连打开冰箱拿甜点出来也不愿让我做，这都把我当成是那里的少爷了⋯但她总是一脸幸福地说着自己喜欢打理家里和做家事，我也只好顺着她的好意。

难道是因为太辛苦了吗？

果然我应该更果断承担多点责任吧？

偷偷看向亚佳里，她正纠结着要不要来帮忙，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站了起来，又坐回去。

怎么办⋯未来妻子的异变我实在是看不透⋯

总之先把布丁奉上再看看反应吧！现在也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讨好妻子了！

在心底暗自下了决心，把布丁的盒子打开，里面香甜的焦糖气味立即散布到空气中。把它盛到碟子里去，配上她专用的甜点汤匙，放到她的跟前，专心留意她的反应。

“⋯怎么样？客人，还合你口味吗？”

“哇哈！这是商店街最尾巴的那间甜品店的布丁吧？！加厚焦糖的圣诞特别版！！太捧了！！”

亚佳里两眼发光开心的跟我说着这间店的布丁很有名，在布丁爱好者间深受喜爱。

太好了，总算是做对了⋯

然而，正当我想要松一口气之际，她突然停顿了，原本兴高采烈的感觉一下子冷却下来，又开始支支吾吾。我觉得自己在出冷汗。

“亚、亚佳里？怎么了？不高兴吗？”

“⋯不⋯很高兴⋯只、只是⋯”

“咦咦？怎么了？来吃布丁吧？来来来，啊—”

用小匙盛起了一小口布丁，顶着一头冷汗递到她的跟前。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看着我手里的小匙又看了看我，纠结了好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吃了下去。

“怎、怎样？好吃吗？”

“⋯呜⋯嗯⋯”

“那、那么，要再吃吗？”

“⋯嗯⋯”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可是从她通红的耳朵也能猜想她现在的表情应该是羞愧万分吧。虽然说了还要吃，但她的手仍紧抓着裙子，似乎没有想要从我手上接过小匙的意思。

那也就是说⋯

“⋯来、来，呀—”

“⋯呀、呀—”

平常的亚佳里总是会装作一副成熟的样子，不依靠别人、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现在的她却像极了小孩子跟父母撒娇一样，老实说，是有点新鲜，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或许我们之间就是少了这样的相处，明明都是为对方着想，却体贴过度令温柔变成了隔阂。

虽然不知道这样能否消除她的异变的原因，但她满足的笑容已经足够让我窝心。

圣诞特别版布丁就这样一下一下的全都由我亲手送进了未婚妻的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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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亚佳里的反常没有因为布丁而结束。

用餐过后大家各自梳洗，本想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看新闻，却被亚佳里黏上来要我跟她一起看甜点频道；明明是三人沙发，却被她逼到要坐到沙发边缘；想要起身到厨房倒杯水，却被命令要为她多倒两杯⋯

我开始有点担心⋯

果然是我弄错了什么触怒了她吗？

不然这种近乎小学生的欺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明明昨天还很正常⋯

不行⋯想不出原因⋯

可是，也已经不想再猜忌对方的心思了。

“⋯好！”

拿着从厨房倒来，无意义的三杯水，我正襟危坐的跪坐到亚佳里面前。

“⋯渚？”

亚佳里一脸迷惘的看着我正坐在沙发上。

“真的⋯很对不起！！”

“⋯咦？？”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如果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让亚佳里感到难受或是困扰，我将致以最深切的歉意！对不起！虽然连做错的事也搞不清楚，这样也许很失礼，但是我—

“等、等等！Stop!! STOP!!”

“咦，但是⋯”

“我又没有生气！渚你又没有做错事干嘛道歉？”

“咦⋯但是你今晚怎么看都像是在闹脾气⋯？”

“才、才没有耶！！在你眼中是在闹脾气吗？！天呀⋯”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无力的低下头，双手抱胸，消极的叹气。

“⋯果然我这方面很弱呀⋯”

她喃喃自语道，眼角晃动着泪光。

难不成是遇上什么难题吗？难道她又打算自己背负全部？

我拉起她的手，牢牢的看着她。

“⋯我还不清楚是什么事，但我知道亚佳里所做的一定有你的原因⋯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当然有时候说了也不一定会明白，但是，我们从今以后也会是支撑对方一生的存在，无论是明白还是不明白，我也希望你说给我听，我会尽力去了解的”

彷佛要把觉悟传递给她，我捏紧了她的手。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们紧握着的手，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轻轻笑了。

“确实⋯我们还有那么多岁月要在一起，根本是不用着急的⋯”

“对呀，让我们就慢慢来吧，用我们的步伐，好好的向前”

“嗯！”

她终于抬起头来，朝我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渚，我没有生气喔。”

“嗯，是吗”

“对⋯但是，有点，真的是一点点而已，有点觉得寂寞了⋯”

她落寂地抚着我的手心，浏海把她的眼睛掩盖了一半。

“⋯对不起⋯”

没有发觉她正勉强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情，再一次害她有了寂寞的回忆，实在惭愧。

“不不不！那不是渚的错！专心一致地往自己的目标前进，那样的渚我最喜欢了，所以！”

听到我的道歉她马上摇摇头，双手扶正我的脸，让我看着她。

她微微笑了，温柔的看着我。

“真的，当老师的渚最帅了，所以请你不要认为自己做了错事！当、当然，圣诞节不能陪伴着我让我觉得有点寂寞了，但那绝对不是渚的错喔！ ”

“⋯亚佳里⋯”

“⋯而且⋯”

她双手环绕我的脖子，贴了上来，我也跟着抱住了她。

“⋯今天得到了建议，如果觉得寂莫了，就可以跟你撒娇⋯”

“⋯所以说刚刚那些都是『撒娇』？”

“⋯是啦！我不擅长这种真抱歉啦！不知道是给那里的谁演成是发脾气了！”

“呀哈哈⋯”

怀里的人喃喃自语抱怨着，我只好抚着她的背，在她的耳边道歉，直到她安静下来。

“那个，亚佳里，没有发觉你的寂寞，真的很对不起⋯”

“就说你不用道歉了”

“不是⋯唉⋯其实我也是，不能跟你一起过节，我也觉得很寂、寂寞⋯”

“咦？渚吗？”

她稍稍离开了我的怀抱想要我的表情，我马上收紧力度把她拉回来不让她得逞。

“呜哇！等等！我要看渚的表情！”

“不、不行！原本由男生说这种话就已经羞死人了！”

“那就更加要看了！”

在沙发上互相拉扯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敌未来妻子的坚持，松开了双肩让她看。

“⋯⋯⋯”

“⋯渚，不可以盖住脸喔！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吧！”

“⋯你才是，怎么一脸准备看戏的表情⋯”

“呀哈哈～”

“唉⋯⋯⋯”

放下原本掩着面的手，我难堪地别过面去。

“那个⋯什么⋯就是说⋯本来我也很期待跟你一起过第一个圣诞节的，还特地调查了哪里的布丁比较好吃，哪里的灯饰比较漂亮⋯可是你看，班里的事项情是刻不容缓，跟你说的时候，你又好像不在乎，所以我也是有点失落⋯呜哇！”

说着说着，亚佳里一下子冲进我的怀里，把我撞到有点痛。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生怕她要哭了，赶紧拍拍她的背哄着她。

“⋯噗⋯噗哈哈哈哈！”

可是怀里传出竟是她开怀的笑声，把我吓了一跳。

“真是的，我们都是白痴呀，大笨蛋！”

她又笑了一会，甚至抓着我的袖子，用衣服擦掉笑出来的泪水。

“呼⋯真是的，明明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总是这样绕圈子，我们还真是够了⋯”

冷静过后，她整个人放松的坐在沙发上，两脚朝空气晃动。

“知道了渚的心情，总觉得自己的那些寂寞就能互相抵消⋯真的很神奇⋯”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的说道。

确实，知道了她原来也有跟自己相同的感受，便觉得自己的苦恼是有意义的。

我朝她笑了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的盒子拿到她的面前。

“⋯咦？这是⋯”

她不解的看着我，又看看那个盒子。

“嗯，是送给亚佳里的圣诞礼物”

“咦？但、但是，我以为没办法一起过圣诞所以都没有准备礼物⋯”

“不会，礼物我已经收过了，这是亚佳里的份，收下吧！”

“咦？咦？”

“⋯这一年以来已经从亚佳里身上收到太多礼物了，每天回家都有温热的饭菜，整洁的家里，漂亮的庭院，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东西呀！”

笑着拍拍她的头

“咦⋯但是⋯”

“没有但是，来年我也会分担家务，不允许你自己一人再独揽全部工作，知道吗？”

“哈哈⋯要是渚这样坚持的话，好吧⋯”

她开怀的笑了，我也跟着一起欢笑，把盒子交到她手上。

“⋯打开看看吧⋯”

“嗯！”

打开那个用丝带包裹漂亮的盒子，我专注地留意她的表情，看到里面那东西的一刻，她立即转头看向我又看看盒子，惊讶与喜悦的表情交杂在那张可爱的面孔上。

“渚、渚！这个是⋯！”

“嗯，因为戒指会在婚礼上再送给你，所以我想了很久应该买些什么给你⋯然后走在街上看见这条手链很精致，一看就觉得很合亚佳里了⋯”

那是一条镶着一颗小小的琥珀石的白色手链。没有多余的设计，只有那小小的一颗石头作点缀，简约却美丽。

“⋯哇⋯”

她兴高采烈的把手链比来比去，似乎合她心意，实在太好了。

“我来给你戴上吧？”

“嗯！”

她高兴的笑了，我也笑着从她手上接过手链，系到她的手腕上。

“哇哈！好漂亮！谢谢你！渚！”

看着她高兴的笑容一边兴奋的比划着，我也跟着一起笑了。

“呀呀，真高兴⋯果然不应该讨厌圣诞节的⋯”

“嗯？你是讨厌这种节日的吗？”

“不是喔，是打算要讨厌”

“⋯那是什么⋯”

“哈哈⋯明天我又要开始工作了，这回除了要忙好一段时间，还要暂时搬回磨濑的住处，下次休假都不知要待到何时了⋯”

她幽幽地说道，用那条带着手链的手臂拉着我。

“⋯见不到渚⋯我会很寂寞的⋯”

话音的后半节轻声得快要溶进空气里，却又清晰地传递到脑海中。低垂的脑袋、红透的耳朵、偶尔往这边偷看的水灵大眼、紧抿着的双唇⋯

“⋯⋯⋯”

“未婚妻太可爱让我有点难受”

“⋯渚？怎么抱着头？不舒服？”

“⋯不⋯我没事⋯”

“⋯那、那个⋯我还可以跟渚撒娇吗？”

“⋯那当然是可以了，只要是你所想望的，我都会尽力达到的！”

“振作呀，潮田渚！不能因为妻子太可爱而退缩！

妻子的愿望就由我来实现！”

“说吧！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按摩？做甜点？还是切水果？”

“⋯干嘛突然这么勤奋⋯不、不是啦⋯我已经反省过不会麻烦到渚了⋯”

“我倒不觉得是麻烦了，不如说那样的亚佳里有点新鲜⋯那么，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呀⋯不⋯就是⋯那个⋯你看⋯你我明天都要工作，暂时可能见不了面吧⋯所以我就在想⋯”

最后的话音再次消失在空气中，听不清楚她的要求，我把耳朵往她靠近。

“是？”

“⋯我⋯我⋯我⋯！”

“嗯？”

她的头快要垂到大腿去了，为了不遗漏她的声音，我把耳朵靠得更近。终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紧抓着裙子的下摆，她猛然地抬起头看着我。

“今晚⋯我、我、我想要一起睡！！”

“当然可⋯⋯咦？⋯⋯”

本来已经做好觉悟，无论是多么任性的要求也会为她做到，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

“咦？咦？睡？一起睡？？”

“当、当然！不是奇怪的意味！只、只是想要好好珍惜这个圣诞节仅剩的时间而已！只、只是一起休息！嗯！一起休息！”

她双手握着拳头，精神抖擞的看着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兴奋的笑容甚至带点颤抖。

“⋯⋯⋯咦⋯⋯⋯”

亚佳里小姐⋯

这不是休息而是近乎酷刑的煎熬喔⋯

话说我在求婚之前已经跟杀老师约定过，在结婚之前都不会对亚佳里出手，这些日子以来都是靠我那宛如钢铁般的意志和坚韧的理性才把那些冲动强压下去⋯虽然被旧同学一致点评为草食，但面对自己想念了十年的女孩（而且是未婚妻）总是难免会有那种欲求⋯现在仅仅是住在一起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她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睡在自己身旁，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份定力去守住约定⋯

“不、不行吗⋯？”

面对良久未能回答的我，亚佳里的心情跟着一起沉重起来。

明明刚刚还说什么愿望都会为她实现，怎么可以让她露出这么落寞的表情呢！

已经没有去路了，即便整夜不睡，咬牙也要硬撑过去！

我的理性加油！

心里暗自下了决心，深一口气，回答。

“当然可以了！没有问题！No problem！”

“真的？！哇！！可以跟渚一起睡！万岁！”

无视我内心中的天人交战，亚佳里高兴的跳了起来，在沙发上一蹦一跳的，乐不可支。

看着她开心的笑着，我也只好附和着苦笑。

真是伤脑筋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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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

“⋯那个⋯”

“⋯⋯”

“⋯不要再这样用棉被包着自己了，影响到呼吸怎么办！”

“⋯⋯”

眼前的被子山依旧没有回应。我有点头痛的扶着额⋯晨曦要到何时才来临呀⋯我叹了口气再次尝试说服眼前的被子山。

“亚佳里、亚佳里小姐，有没有人呀？Hello?”

装作在敲门一样，拍了她的被子。

“⋯⋯⋯”

依旧没有回应。

“⋯唉⋯不是亚佳里说要一起休息吗？为什么一睡下来就这样呢⋯”

未来妻子的要求，难度太高了吧？

“⋯那⋯那是因为⋯”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才终于愿意拉开一个空隙让我听到她的低吟。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原来睡在一起距离这样近嘛⋯”

话刚说完又逃进被子里去了。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嗯⋯如果亚佳里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回房间去的⋯”

“不！我不是不愿意啦！！”

被子山终于破茧而出，原本漂亮精致的脸颊烧得通红。

“就是要有点心理准备而已⋯没什么了！我可以的！”

为了要证明自己没有言过其实，她说毕便往我胸口撞过来，把我撞得有点痛。

安抚着怀中人儿的背，我有点哭笑不得。她是单纯地以为只是一起休息，一起睡觉，却忘记了我们早就不是十年前那对不懂男女之情的双马尾。为了让她冷静下来，我持续着相同的频率拍着她的背。

“⋯呐⋯渚⋯”

“⋯嗯？⋯”

“⋯总觉得能这样抱着别人入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怀中的她轻声地说道

“⋯以往我跟姐姐难得见面的时候，我也会要她跟我一起睡的⋯”

“⋯是吗⋯”

原来如此，这对亚佳里来说，是对信任的人撒娇的方法。

“⋯自从姐姐⋯不在之后⋯我也没有这样和别人分享寝具，更别说抱着别人入睡了⋯”

“⋯是吗⋯”

今天的亚佳里之所以会跟我这样撒娇，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节日的关系，而是因为被提醒了自己其实也拥有依赖别人、信任别人和撒娇的权利。虽然不知道是被谁说了怎样的话，但那人一定是亚佳里相当信任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跟从建议渐渐开始放开自己让我照顾她吧？

抚摸着她背部的手轻轻用力，和她一同往床上倒去，把她的头轻轻靠在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是为她抚平弄乱了的浏海。

“⋯不用害怕，你已经不会孤身一人了⋯”

手上传来她发丝柔软的触感，顺着发尖摸上了她的脸颊。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过去、现在、将来，连坟墓也会在一起的⋯”

她的睫毛长长的，指尖扫过的一刻彷似蝴蝶一样摆动飞舞。

“我就在这里，永远也不会让你变成孤单一人的。”

她再次张开双眼，里面挂着盈盈粉泪，极其自然的，我把她收到怀里去，任由她的泪水沾湿我的上衣。

“⋯谢谢你⋯渚⋯”

“⋯我才是，谢谢你⋯亚佳里⋯”

牵着她的手，从最近的距离听见她的声音，这样的日子将确确实实地降临在我们之间。

““Merry Christmas!!”

MerryChristmas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