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五）

房间不大，里面的装修风格比较狂野，而靠近书桌那块却又有些温和。房间正中团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但秦斌可以看出那个掉出来来的东西是枕头，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洋指着那团，说：“那个就是你今天晚上的床。”

秦斌：“……”床？？？这团？？？

程洋看他的表情瞬间变干，不明所以：“你咋了？”

秦斌一脸不忍直视：“没。”

程洋懂了，解释道：“那是榻榻米，昨天晚上拆的，干净着呢。我都没嫌弃你还嫌弃啊。”

秦斌一听，差点手机没收住甩他脸上。

“你行李呢？”程洋拉开门，在走廊上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带来了没啊？”

“带了，”秦斌丝毫没有那种进入陌生的地方的拘束感，非常自然地把书包放在床上，开始整理起来地上的榻榻米，“在侯主任那，他说要给我安排住宅间。”

“是嘛？”程洋想起来他高一那会刚进住宅区的时候，说要把行李交给侯主任，他还以为侯主任要偷他的借口，当时被侯主任知道后一顿好骂。

由于住宅区的房子都是两人间，所以一般由俩名学生住，不知道哪位幸运儿被抽中和秦斌一个间呢？程洋内心窃笑。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也在幸运儿备选名单中。

“你站这干嘛呢？”程曦娆扶着扶手上来，“吃饭了，秦斌呢？”

“吹风啊，他在里边呢。”程洋拇指向后一翘。

“程姨好。”秦斌从房间里出来，绕开程洋，冲程曦娆点点头。

“小斌啊，”程曦娆笑着捏了一把秦斌的脸，“好久不见了啊。”

秦斌也不反抗，任她捏：“是啊。”

程洋看看她又看看他，一脸茫然：“你们认识？”

程曦娆没理他：“秦斌你先下去吃饭啊。”

秦斌点头。

程曦娆看着秦斌的背影远去，叹了口气，说：“他是我以前救过的一个小孩，那个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那天的天气和今天一样，是个不冷不热的好天气。那天是程洋上小学的第一天，也是程曦娆的第一次任务，她只是个法医，对于刑侦这种跟大侦探一样的生活来说，她只不过是提供死者死因和证据证明中的其中之一。

当时她在协助队长做外出侦查的时候，在一个流浪汉的手里救下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和程洋一般大，长得特别精致，跟个洋娃娃一样，问他什么他也不答，就定定地看着程曦娆，然后灿烂一笑，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母爱当即泛滥。

程洋懂了，但这货的重点并不在这上面：“嗷，他小时候这么可爱呢？”

程曦娆：“儿子，你和他关系怎么样啊现在？”

程洋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觉得秦斌不和自己打起来就已经算好的了，说出来大概会被骂的吧？所以他战术性沉思了一会儿，答道：“大概是朋友……吧？”

“吧？”

“我和他都是属于那种话不多的人，不怎么聊得来吧？大概是。”程洋耸耸肩，有些心虚。

程曦娆点头，也不纠结这些了。招呼他下楼吃饭。

秦斌没有坐下等候，而是百般无赖地靠着墙玩自己的头发。程洋突然觉得这个人和程曦娆嘴里的小可爱重合了。

“你坐哪？”程洋搭着秦斌的肩。

秦斌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冷漠意味十足：“反正不坐你那边。”

程洋默默收回了爪：“……”

可爱个屁！

虽然他这么说，但还是在程洋身边坐下，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这…这边有我喜欢吃的。”

程洋有些想笑，看了眼离自己不远的猪肠，说：“那个你也喜欢？”

秦斌瞬间不别扭了，绷着脸就想站起来。然后被程洋拉住了：“诶诶诶，开玩笑的，开玩笑。”

餐桌对面，秦海威皱着眉瞪着秦斌，秦斌不为所动，安安静静吃饭。

程洋忍不住和秦海威对瞪，秦斌夹了颗卷心菜放在程洋碗里，低声说：“不是瞪你，再瞪斗鸡眼了。”

程洋一听，连忙闭了闭眼，然后就看到秦斌在一旁低笑，踩了他一脚：“神经啊你。”

秦斌瞬间不笑了，绷着脸让开他的脚。

吃完晚饭后，程曦娆和秦海威把客人送走后就在打扫卫生。程洋也想试试，然后就把自己的少爷脾气试出来了，气地扔抹布。

程洋趿拉着拖鞋上楼，站在浴室门边上，靠着门框和秦斌聊天。

程洋：“你爸好像不喜欢你啊？”

秦斌的声音从里面出来，闷闷地：“他不是我爸。”

程洋：“那你爸呢？”

“不知道。”

程洋疑惑了：“不知道？”

秦斌似乎笑了一声：“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他收养了而已。”

程洋“啊”了一声，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嗯。”秦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会原谅你。

这个人其实也没有像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挺好的嘛。

脑子里不可控地想起了程曦娆的那个问题，鬼神使地问了出来：“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吗？”

“我们……是朋友吗？”

秦斌沉默了一瞬，反问：“你觉得我们是吗？”

“我觉得我们不像，”程洋顿了一下，“你觉得有哪个朋友互相不理人的？”

“反正没有朋友是不像你一样无理取闹的。”

程洋：“……你用词注意一点啊。谁无理取闹了？”

“请你对着我鞋上的鞋印再说一遍，”秦斌说，“谁无理取闹？”

程洋无能震怒：“你闭嘴！”

秦斌哼笑一声。程洋被他笑的耳朵痒痒，忍不住轻敲门：“你好了没啊？”

“嗯。”

……

程洋擦着头发，慢悠悠地走进房门。秦斌正在研究一个模型。

是个航母船模，做工特别精细，只不过有一个缺陷，就是它两半了，字面意思上的两半。

“这模型是经历了什么啊？”程洋放下手里的毛巾，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个吹风筒，插好电就对着脑袋呜呜呜吹，边吹边问，“怎么坏的这么离谱？”

秦斌没听清：“什么？”

程洋提高里点音量：“我说它怎么坏的这么离谱？！”

秦斌看他张嘴说了句什么，但声音被吹风筒的声音盖住了，他也没纠结，低头接着研究自己的。

程洋：“……”

他无奈叹了口气，拔下插头，把吹风筒放回原位，在秦斌身边坐下，伸手接过模型，第N次说：“怎么坏的？谁的？”

“以前朋友的，”秦斌低头看航模的断口，“他弄坏的。”

程洋有些懵：“他弄坏的你来修？”

“他说我弄坏的，要求我来修。”

程洋：“……？”

什么他妈东西？？？小学生么玩污蔑？？主要你他妈为什么要给他拿回来了？？啊？？

……

“给我，”程洋接过模型的另一半，起身走到书桌前，“我试试能不能帮你修复。”

此后程洋的屁股就没离开过椅子，拿着502对着航模粘粘补补，也一直在使唤秦斌。

程洋：“我想吃苹果。”

秦斌帮他拿。

程洋看了一眼苹果，说：“我要吃削皮的。”

秦斌帮他削。

程洋又说：“我要吃切块的。”

秦斌：“……”

我可去你妈的。

就在秦斌想把手里苹果砸向程洋的时候，听见他说：“弄好啦！”

航模断口严丝合缝，和新的一样。

秦斌怔怔地看着航模，好半天才说：“谢谢。”

……

第二天，程洋被一阵闹铃吵醒，他不耐烦地看了看手机，发现不是他的。这时那阵闹铃被摁掉了，他这才转头看向床边。

秦斌早就已经起床了，站在床边，抓着手机从他耳边收回去，低头理了理衣摆，说：“要是你还不起来，我就要采取一些特殊措施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柠檬。

程洋：“……”

他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早自习还有半个小时。扔了手机趴在枕头上眯了一会，神智不清地说：“五分钟后来叫我。”

秦斌挑了挑眉，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我劝你最好立刻起床，不然程姨亲自来叫你。”

程洋一激灵，连忙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说：“早餐我不吃了，你跟我妈说一下。”

“去哪？”

程洋随手拿了本题册，拎上书包，说：“住宅区。”

“去哪干嘛啊？”秦斌把眼镜递给他。

“收拾东西，”程洋打了个响指，“有人要住进来了，希望不是你，谢了。”

秦斌脸色怪异，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拖着行李箱捏着一张纸站在501房门前时，他沉默了几秒。

笃笃笃。

“来了。”程洋拉开门，看到门外的秦斌时差点没把门在怼回去，“你……我的新室友？”

秦斌的脸色没比他好多少：“我想是的。”

程洋：“……靠，我就知道侯主任不会让我好过。”

“能先让我进去吗。”秦斌打断他。

程洋这才想起来他们还在门口站着，把门拉得更开，说：“嗷对对，进去吧。”

“你的房间在左手边第二间，”程洋塞了个东西给他，“这是房门钥匙。”

秦斌摊开手一看，钥匙上还挂着一个黄色的，丑不拉叽的恐龙：“你安上去的？”

程洋：“我没有那么丑的东西。”

恐龙：“……”WDN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