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从侍郎府出来后就觉得身后阴嗖嗖的,回过身时身后又空无一人。他这是见鬼了?
考虑到自己如此阳刚的男儿却狐疑不定起来,陆怀不禁暗自嘲讽。若世有阴灵,那就是他的阿娘。
陆怀自顾自笑了笑。现在,他还要去看望代神医。
代神医是位看不出年纪的老头,阿爹说代神医比他还要年长一些。可不知什么时候吃错了药,反而成了长生不老的人。但阿爹又说,长生不老不能在外宣传,不然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大摇大摆走进了代神医的医馆内,穿过最外面围后陆怀在院子里见到了代神医和他身边的女子。
“陆怀哥!”
“代神医!停云妹妹!”
“少颖怎么过来了?可是身体不舒服?”代箬谒示意陆怀坐到院内的竹凳上,伸手就为他号脉。
“不是,我是来向你们作别的。”
“怎么?你要离开?没听说陆将军要上战场啊?近来也没有战事,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云游了。”陆怀笑道。
“将军同意了?”代箬谒满脸怀疑。好不容易不傻的儿子就敢这么放他出去,陆将军未免太过放心些。要知道,陆怀现如今也就只有六七岁孩童的头脑。
“同意啊,阿爹没问具体情况就答应了。”
代箬谒缄默,总不会是将军亲自上战场,哦不,尾随吧。
可惜他不会想到,将军依旧是当初那个没心眼的将军。
“那你就和停云好好聊聊吧,过几天停云就要离开医馆了。”代箬谒见陆怀恢复不错,收回手后转身向院子里放着众多药材的架子走去。心里琢磨着再怎么给他补补以防万一用。
陆怀和停云面面相觑,不知从哪里开口。
“我到时候去哪里看你?”
“开枝楼。”
“在哪里?”
“到了秦淮,你一打听就能知道。”
“就不能不去吗?代神医会陪着你吗?”
“不会。我既选择去那里,就一定会去。”
陆怀蹙眉,这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好地方。
“陆怀哥,如果是带着女眷,我劝你还是不要来找我。”
停云不会想到,自己送给陆怀的话,反倒发生在了李夺的身上。
“我一定会去找你。”
陆怀说完便跑开了,连代箬谒的药都没来得及拿。
停云看着陆怀的背影独自哀愁,代箬谒却依旧鼓弄着药草:“后悔吗?”
停云闻言笑道:“正如你所说的,这张俩不去开枝楼简直可惜。”
代箬谒手里动作稍有停顿:“没人强迫你,你可以不去。”
“既是欠你的,就必须要还。”
代箬谒不复多言,同样的问题,却是不同的回答。梦回昨日,那人也如停云般模样秀美,可就没有停云命好,能活到今日。
陆怀失望的回到将军府,怎么今天这么不开心呢。刚才还在为明日出门兴奋,如今听了停云要走的消息后瞬间提不起兴致来。
“阿爹。”
“怎么?又出门了?看起来不高兴,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停云说她要去开枝楼。”
陆将军放下手里的剑。
“阿爹,开枝楼好吗?停云在里面会受欺负吗?”
“那里停云必须去。”
言外之意,好不好,会不会挨欺负,停云都要受着。
“阿爹,停云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我总觉得她身上背负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闹!这话可是会害了她的,尤其是日后停云在开枝楼里。”
陆怀吓得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你只需记住,停云去开枝楼,是有人授意,绝非她的本意。”
“阿爹,孩儿明白了。时候不早了,阿爹早些睡吧,明日孩儿走了阿爹不知道就糟了。”
“你这臭小子!”
陆怀刚走,管家就拎着药来见陆将军:“将军,停云姑娘求见。”
“请进来吧。”陆将军隐约猜到了停云的来意。
见到陆将军后,停云直接开口:“将军该知道停云来此为何。”没有过多的阿谀奉承,停云一贯如此。
“你想问什么?代箬谒有太多事情。”
“那个人。”
“她呀。停云,你是个好孩子。我想告诉你,那人已经死了。斯人已逝,你就不能为了自己而活吗?代箬谒当初干了错事,他不会勉强你去。”
“将军,他救我的条件我怎能不做。”
“孩子,你何必如此执着,你能活到今日有多不易你心里比我清楚。”
“所以我要替她活着。”
“听着,停云,没人记得她,代箬谒也放下的差不多了。”
陆将军难得如此语重心长同一个外人说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惜命之人,你不会做到因为一个已死之人活下去。我知道你的愤怒与不甘,你又何必拿自己的幸福赌气。像一个正常女孩儿一样度过漫漫余生,最后找一个夫君过个安稳闲适的日子,相夫教子。若有可能我收你做名下义女,大秦多少好儿郎你随便挑选。你的大好年华,不该浪费在那里。开枝楼有多肮脏,江山就有多锦绣。”
“陆将军,我去意已决。既然将军不肯相告,停云告辞。”
停云回绝的不只是陆将军的一番好意,更是她今后的退路。阳光和黑暗,停云转身投向后者。
她已经不知为什么而活了。
“不过是一件战事的导火索,也是一个苦命的妓女,更是代箬谒唯一爱慕之人。这些……够吗?”
陆将军眼前只剩空气。他说出这句话来很是艰难,代箬谒亦是吃准了他不会告诉停云才敢让停云出现在他眼前。
武将只知保家卫国,哪里懂得鉴别身边人的心思。
要说陆景亭此生还是有可信之人的,可惜人已入土,他再不能享受少顷的温暖。
“阮阮,对不起……”
两行清泪流下,陆景亭耳边徒留天边嗡鸣之声。
作者代箬(ruò)谒(yè),一个痴心妄想的医者。悬壶济世也只是想为自己当初所犯下的错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