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魏无羡从睡梦中惊醒,脑子里全是金子轩死在他眼前的模样。
温情见他醒了过来,拽着温宁一起跪了下去。温宁头深深地低了下去,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抬头,身体有些颤抖。
魏无羡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看见床下跪着的温宁。想起死去的金子轩,怒火中烧,一脚踢向温宁的胸口。温宁被踢出出好远,温情见了,心疼自己的弟弟,可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弟闯了祸,自己也就只能在一旁看着。
“你杀了谁?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
阿苑拿着草蜻蜓来找羡哥哥玩,却被魏无羡凌厉的眼神吓得哭了出来,被赶来的温婆婆急急忙忙抱走了。
魏无羡一把把他拽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杀金子轩!为什么!为什么....!!你让师姐怎么办!你让阿凌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她....她.....”
魏无羡难过的说不出话。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乱葬岗?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把自己弄成这样?有家回不去,到最后还要伤害自己最亲的人,到底是为什么?
站在一旁的温昭看他这副模样,想靠近却又不敢。魏无羡注意到自己如今的样子怕是把温昭吓到了,可心里的难过只能支撑自己冲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温宁自知自己做错了事,看见魏无羡的模样却也害怕,只能一遍一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听着温宁的道歉,可他却又觉得他变成这样不是他的错,该是他的错吗?
“事到如今,谁又能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做?”魏无羡沉浸在伤痛之中,没有注意到温情的靠近,他突然感觉背后一疼,回头,看见身后的温情“你?...”
接着感到浑身无力,踉跄了几步,被两个人扶住,扶到了床上,自己却怎么也动不了。
“刚刚你醒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商量,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
“商量什么?别废话?拔针!。”
魏无羡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使不上力气,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
温宁懦懦的开口“我和姐姐商量过了,去金麟台,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负荆请罪?投案自首!”
“嗯!你躺着的这些天,兰陵金氏的人派人来喊过话了,他们要你给他们一个交代.听他们的意思,只要你把我们两个交出去,这件事情就暂且过了!麻烦你要躺几天了,这根针三天以后就会失效,我叮嘱过阿叔他们,会好好照顾你。”
“胡闹!我让你们这么做了吗?快拔针!”无论魏无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魏无羡只剩绝望笼罩着自己“金子勋身上的恶诅真的不是我下的...”
“可他们已经认定了是你!而且.....金子轩的死,也确实是阿宁做下的。”
“可是....要去也还是我去!控制温宁的人是我!把他变成傀儡的人也是我,是我让他杀了人,为什么凶手不去,要一把刀去!!”
“魏婴 我们都知道的,温宁是一把刀,一把让他们害怕的刀,但也是他们用来作为攻击你借口的刀!我们去了,就没有这把刀了!他们.....也就没有借口了。这件事情也许就过了.....”
“可是你们明白,去金麟台的下场是什么吗?你不是最疼温宁了吗?”
“什么下场?都是我们应得的。算起来,这一年多的时光都是我们赚的。而且,少主还需要你照顾。没有人知道温昭还活着,所以魏无羡,你要带着她好好活下去。只可惜,不能亲眼看着你们成婚了。”温情靠近魏无羡,给他施了昏睡咒,看着魏无羡一点点的闭上眼睛“魏无羡,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温情说得对,温昭还需要他。可他不能看着温情去送死。可魏无羡只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他想起来,想拦着不要他们去,可却无济于事,只能一点一点地睡过去.......
“阿情,你们要去哪啊?这不是我们的家吗?”
“少主,抱歉。”
“什么....”话还未说完,温昭只感觉自己头重脚轻,接着便没了意识。
温情接住倒下的温昭,小心的把人放在了魏无羡身边。
不夜天
岐山温氏覆灭之后,不夜天城的主殿群便沦为了一座华丽而空洞的废墟。
此夜,广场上密密麻麻列满了大大小小各家族的方阵,每个家族的家纹锦旗都在夜风中猎猎飘动。
“不问何族,不分何姓。这杯酒,祭死去的世家烈士们。”
“英魂长存。”
江澄和蓝曦臣则是阴沉着面容,倾完了酒也一语不发。
接下来,金光瑶从兰陵金氏的方阵之中走出,双手呈上了一只黑色的方形铁盒。
金光善单手拿起那只铁盒,高高举起,喝道“温氏余孽焚灰在此!”
说完,他运转灵力,将铁盒赤手震裂。黑色铁盒碎为数片,无数白色的灰末纷纷扬扬撒于凄冷的夜风之中。
挫骨扬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喝彩之声。金光善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听他讲话。
等到叫好声渐渐平息,他又高声道“今夜,被挫骨扬灰的,是温党余孽中的两名为首者。而明日!就会是剩下的所有温狗,还有——夷陵老祖,魏婴!”
忽然,一声低笑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陈词。
这声低笑响起的太不是时候,突兀又刺耳,众人立即刷刷地朝声音传来之处望炎阳烈焰殿是一座宏伟的大殿,共有十二条屋脊,每条屋脊之末各设有八只神兽。而此时,众人发觉,其中一条屋脊上,竟然有九只,方才那声低笑,就是从那边发出来的!
那只多出来的脊兽微微一动,下一刻,一只靴子和一片黑色衣角便从屋檐上垂了下来,轻轻晃荡。
所有人的手都压到了剑柄上,江澄的瞳孔一缩,手背青筋突起。金光善又恨又警。
“魏婴!你胆敢出现在此!”
那人开口说话,果然是魏无羡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奇怪“我为什么不敢出现在此?你们这些人加起来,有三千么?别忘了当年在射日之征里,别说三千,五千人我也单挑过。而且我出现在这里,岂不正合你们的意?省得劳你们明天还要特地找上门去把我挫骨扬灰。”
清河聂氏也有数名门生丧生于发狂的温宁之手“竖子嚣张。”
“我岂非一直如此嚣张?金宗主,自己打自己的脸,痛快么?说只要温氏姐弟去金麟台给你们请罪这件事便揭过的是谁?刚才口口声声说明天要把我和其他温党余孽挫骨扬灰的又是谁?”
“一码归一码!穷奇道截杀,你屠杀我兰陵金氏子弟一百余人,这是一码。你纵温宁金麟台行凶,这又是另……”
“那么敢问金宗主,穷奇道截杀,截的是谁?杀的又是谁?主谋者是谁?中计者又是谁?归根结底,先来招惹我的,究竟是谁?!”
那些站在方阵之中的门生们藏身于人山人海,倍感安全,纷纷壮起了胆子,隔空喊话“即便是金子勋先设计截杀你,你也断不应该下这么大狠手,杀伤那么多条人命!”
“哦?他要杀我,可以不用顾忌下死手,我死了算我倒霉。我自保就必须要顾忌不能伤这个不能伤那个,不能掉他一根头发了?总而言之,就是你们围攻我可以,我反击就不行,对不对?”
“反击?那一百多人和金麟台上的三十多人是无辜的,你反击为何要连累他们!”
“那乱葬岗上的五十多名温家修士也是无辜的啊,你们又为何要连累他们?”
“温狗究竟给了你什么大恩大德?这样向着这群杂碎!”
“我看根本没有甚么大恩大德。只是他自以为是个和全世界作对的英雄,自以为在做一件义举,觉得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自己很伟大罢了!”
听了这一句,魏无羡却沉默了。
下方众人将他的沉默当作退缩“归根结底,还不是你对金子勋下那种卑鄙阴损的恶咒在先!”
“请问你究竟有什么证据,证明恶咒是我下的?”魏无羡反问。
发问那人哑口无言,噎了噎“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下的?”
“那我再请问,为什么不是你?你不也没证据证明不是你下的恶咒吗?”
“我?我怎么会和你一样?休要混淆是非胡搅蛮缠!你的嫌疑最大,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和金子勋一年多以前就结过怨!”
“究竟胡搅蛮缠的是谁?一年多以前?对啊,我若想杀他,一年多以前就杀了,用不着留到现在。不然他这种角色,要不了一年,我三天就忘了。”
“……魏无羡啊魏无羡,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我真是从未见过你这样无理的恶徒……把人杀死之后,还要言辞侮辱,恶语相向。你莫非就没有半点同情之心、愧疚之情?”
骂声一片,魏无羡却安然受之。
唯有愤怒,才能把他心中其他的情绪压下去。
一名站在方阵较前列的修士痛心疾首道“魏婴,你太让我失望了。亏我当初还曾经仰慕钦佩过你,还说过你好歹是开宗立派的一代人物。如今想来,真是几欲作呕。从此刻开始起,我与你势不两立!”
“哈哈哈哈……”魏无羡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了,他眼角含泪“你仰慕我?你说你仰慕我,那为何你仰慕我的时候我没见过你?而我一人人喊打,你就跳出来摇旗呐喊?你这仰慕,未免也太廉价了。你说你从此与我势不两立,很好,你的势不两立抑或不共戴天,对我有任何影响吗?你的仰慕和憎恶,都如此微不足道,怎好意思拿出来叫嚣?”
话音未落,他喉咙忽然一噎,胸口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闷痛。
低头一看,一只羽箭正正插在他胸口,箭头埋入了两条肋骨之中。
他朝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射出这一箭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修士,站在一个小家族的方阵之中,兀自维持着姿势,弓弦犹在颤抖。
魏无羡看得出来,这只箭,原本是直冲他心口致命之处射来的。只是射箭人技艺不精,箭势在半空中衰落,这才偏下了心脏部位,射入了肋骨之中。
那射箭人身旁的人都目光惊愕、甚至惊恐地看着做出了这种鲁莽举动的这名同门。魏无羡抬起头,脸现煞气,反手拔下这只羽箭,用力掷了回去。
只听一声惨呼,那名偷射他的年轻修士,竟然就这样被他徒手掷回的一箭插中了胸口!
他身旁另一名少年扑到他身上,嚎啕道:“哥!哥!”
那个家族的方阵瞬间乱了套,家主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魏无羡“你……你……你好狠毒!”
魏无羡右手随便在胸膛的伤口处按了按,暂时止住血,漠然“叫什么叫,他射我和我刺他的是同一个位置,死不了。况且他既然敢偷袭射我这一箭,就该料到万一没射中会是什么下场。既然都叫我邪魔歪道了,总不至于指望本人宽宏大量地不和他计较。”
“布阵,布阵!今天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一声令下,对峙局面终于被打破,数名门生御剑持弓,向着大殿上方包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