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蓝忘机在上下一个茶铺喝茶,偏偏江澄这时候走了进来。
江澄方才丢了面子,看向蓝忘机的眼神十分不善,你面上不显,心中直叹息。
突然,山上传来一声笛声。
你不敢置信的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在看你。你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尽量平静的站起来,和蓝忘机向山上走去。
江澄疑惑得眨了眨眼,若是没看错,蓝渝方才走路好像同手同脚了。
你上了山就看见站在那里吹笛的身影,心中雀跃,可终究是没有上前。
蓝忘机看着你的神情,上前几步,握住了‘莫玄羽’的手腕。
温宁呆呆站在他们不足两丈之处,慢吞吞地张望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忽然消失的笛声。
你看着眼前曾经‘挫骨扬灰’的温宁,心中冷笑。金光善当初说已将温情姐弟挫骨扬灰,可如今鬼将军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真是讽刺。
魏无羡不管抓着他的那只手,抬臂继续吹笛。这次吹得更急,如催如斥,气息不稳,尾音破裂,凄厉刺耳。
忽觉蓝忘机手中用力,腕部快要给他生生捏断,魏无羡吃不住疼,手指一松,竹笛坠地。
好在他的指令已足够明确,温宁迅速退走,瞬息无声潜入幽暗的山林之中,消失无踪。
魏无羡怕蓝忘机去截杀温宁,反手一把将他抓住。
两人就这么你拉着我、我拽着你,面对面地瞪眼。
便在此时,江澄赶到,看见眼前乱作一团的人,找着金凌的身影“阿凌!”
金凌方才险些被吸走魂魄,现下人已无恙,好好站在地上“舅舅!”
江澄见金凌无事,江澄心头大石落下“你身上没带信号吗?遇上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放?逞什么强,给我滚过来!”
“不是你让我非拿下它不可的吗?!拿不下别回去见你!”
江澄真想一掌把这臭小子扇回他娘肚子里去,可这话又的确是他说的,总不能自打自脸,只好转向满地东倒西歪的修士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们杀得这么体面。”
“宗、宗主,是……是温宁啊……”
江澄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是温宁回来了!”
刹那间,震惊、憎恶、愤怒、不可置信,交错混杂着袭过江澄的面容“这东西早就被挫骨扬灰示众了,怎么可能会回来。”
“真是温宁!绝不会有错!我绝对没看错!……”指向魏无羡的那边“…是他召出来的!”
魏无羡还在和蓝忘机僵持,刹那间陡然成为了场中众人瞩目的焦点。江澄如冷电般的两道目光也缓缓望向他所立的方向。
半晌,江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那只指环“……好啊。回来了?”
他放开左手,一条长鞭从他手上垂了下来。
鞭子极细,正如其名,是一条还在滋滋声响的紫光电流,如同雷云密布的天边爬过的一道苍雷,被他牢牢握住了一端,攥在手里。挥舞之时,如同劈出了一条迅捷无伦的闪电!魏无羡和蓝忘机还在僵持着,幻影出鞘拦住了紫电,剑光在空气中带出无数涟漪,与紫电相击,此消彼长。
“蓝渝,你竟然拦我!!”
魏无羡再见到蓝忘机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无法平静,如今见到你他就只想逃。
魏无羡瞅准机会,拔腿就跑。
众人齐齐大惊。鞭子没抽到他,还不是因为蓝忘机和蓝挽棠在前面挡着。他这么一套跑,岂不是自寻死路!
果然,江澄仿佛是背后生了眼睛,一见他脱离你们护持范围,哪里肯放过这大好机会,扬手一鞭,斜斜挥去,紫电如一条毒龙般游出,正正击中他背心!
魏无羡被这一鞭子抽得整个人险些飞出去。可这一击得手,蓝忘机和江澄却双双停手,都愕然了。
魏无羡揉着腰背,爬起来“好了不起啊!家大势大就是行啊!随便打人啦!啧啧啧!”
蓝湛: ……
蓝渝 :……
江澄: ........
江澄“ 怎么回事?!”
“紫电”有一奇法,若是夺舍之人被它抽中,顷刻间便要身魂剥离。夺舍者的魂魄会直接被紫电从肉身里击出,绝无例外。可这人却在被抽中以后依旧行动如常,活蹦乱跳,除了他并非夺舍之人,没有其他解释。
江澄面上惊疑,还待再抽他一鞭子。
“江宗主,够了吧。那可是紫电啊!”
紫电这个级别的仙器,断没有一次不行、两次才成的可能。没抽出就是没抽出,没夺舍就是没夺舍。否则那就浪得虚名了。他这么一喊,倒逼得惜颜面如命的江澄不能下手了。
可是,如果不是魏无羡,还有谁能召动温宁?!
江澄左思右想也不能接受,指着魏无羡“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死了!!”
蓝景仪听了这话却觉得十分奇怪“难道当年不是江宗主手刃的魏无羡吗?”
江澄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你和蓝忘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蓝景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再说了。
魏无羡听了这话,陷入沉默。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如今这幅身子虚弱的不行,刚才那一鞭已经是承受极限了。
魏无羡倒下前突然想起十六年前,不夜天自己跳崖的那一幕。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回到十六年前,回到莲花坞,哪怕是一场梦!
“这个人....我带回蓝家了...”
------------静室-----------
魏无羡是在一阵清灵的琴声中醒过来的,他见眼前属于云深不知处装饰的屋子,就知道自己是被蓝湛带了回来,看着床头放着的面具,就知道还是瞒不住了。
“十六年了....”
听见魏无羡的声音,蓝忘机抚琴的手一顿,看向床上的人。
他还未束发,烛光下的他竟也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像一场梦一样.....”
“你醒了。”蓝忘机淡淡的开口,继续抚琴。
魏无羡支着身子,坐了起来“没想到,还能活着..”
“那日见你跌落山谷,江澄执意要到山崖底下看,却只见森森白骨..”
魏无羡问道“那你呢?你可有找过我?”
“三年后...我去过。却是连白骨...都没有了。”
“为何是三年后?”
蓝湛抚琴的手一顿“这十六年来....”
魏无羡打断他的话“这十六年来,我若说我自己也不知身在何处,你可信?”
“我信你。”
魏无羡却自嘲地笑了笑“蓝湛,不过那个时候....你真的信我吗?”
蓝湛陷入沉默,魏无羡却想起,十六年前,有一个人信他,说要嫁给他。
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对了蓝湛,我记得不夜天,明明?可是糖糖.....”
“那把剑距离心脏只差一点,阿渝被救了回来,昏迷了两年.....”
“对了,糖糖她是不是也知道我就是....”话出口,魏无羡又意识到他问的这句话有多多余,他的糖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魏婴。十六年前的事,不能再有第二次,若你护不住她,便不要靠近。”蓝忘机神色认真,让魏无羡本有些不敢靠近的心思一瞬间就消散了。
十六年前他没能留住你,如今重活一回,他定要牢牢握住,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蓝湛,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欺负糖糖...........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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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魏无羡就有些躺不住了,出了静室的门,凭着记忆来到了你的清室。
进了院子就看见十六年前的那颗桃树,比十六年前壮了不少。树下有一块草坪,草坪上还蹦跶着几只白兔,还有半根胡萝卜,显然是刚刚有人喂过了。
魏无羡走过去,抱起一只正在啃胡萝卜的兔子,兔子吃的正香,对于有人把它突然抱起来蹬了两下腿表达不满。
“小兔子,你怎么这么重啊?看起来糖糖把你养得很好嘛!”魏无羡抱着兔子玩的不亦乐乎,没有注意到门外的那抹身影。
你今早喂了兔子,便去向蓝启仁请安,五个月未回云深不知处,免不了一顿唠叨。
好不容易从蓝启仁那出来,刚回院子就看见那让她思念的人。
念了十六年,也痛了十六年。
“魏婴。”你张口唤了一声,若是仔细听,这句话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你突然有些想哭,十六年了.......
魏无羡抱兔子的手一顿,有些紧张的转过头,就看见你在那里站着。魏无羡觉得,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里站着,都能让他心跳加速“糖糖....”
“怎么不去休息。”你走近几步,抱过魏无羡怀里的兔子,兔子到了主人怀里高兴的蹭了蹭,继续啃胡萝卜。
“因为想见你.....”魏无羡眼眶发酸,他好想抱住眼前的姑娘,目光看向姑娘发间红色的发带,满足的笑了。
听了他的话,你喂兔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兔子感觉到最爱的胡萝卜不见了,从你怀里蹦了出去。
魏无羡见你怔楞,又开口说道“你难道不想我吗?”
想,想的快要疯了......
可你想起当初他挣开你的手那副决绝的模样,心里就难过。他回来,你高兴。可这些话你就是不想说,不想让他那样得意。
“我.....”你刚要说话,便被一个蓝氏弟弟匆匆打断。
“先生在冥室招灵,控制不住了......”那弟子跑的气喘吁吁地,连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都顾不上了。
你急忙向冥室跑去,魏无羡也急忙跟上。
你到了冥室,正好看见被弹出来的蓝思追,还受了伤,你连忙把他扶起来。
“谢谢姑姑...”
你看了一眼同样赶来的蓝忘机,你们刚要上前,就被魏无羡拦了下来。魏无羡打出一个符咒,冥室的门就开了,你们三人急忙进去。
你进去就看见了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蓝启仁,急忙把他扶起来输送灵力。
冥室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名弟子,屋中间便是从莫家庄带回来的剑灵,如今正躁动不安。
蓝忘机和魏无羡对视一眼,各立于两个方位,拿出琴笛,合奏起来。
此曲,名为《招魂》。以死者尸身、尸身的某一部分、或生前心爱之物为媒介,使亡魂循音而来。通常只要一段,就能在阵中看到亡魂的身形浮现出来。可是,一曲即将奏末,也没有魂魄被召来。
那剑灵愤怒了一般,空气中的压抑感更重了。若此时镇守西方的是别人,也逃脱不了蓝启仁那样七窍流血的下场,早已支撑不住倒下了。
魏无羡暗暗心惊:同奏《招魂》也无法将亡魂召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除非这名死者的魂魄,和它的尸体一起被割裂了!
看来这位仁兄比他惨一点点。当初他虽然尸体被咬得比较碎,但好歹魂魄是齐全的。
《招魂》不成,蓝忘机指间调子一转,改奏起了另一曲。
这支曲子与方才诡谲森然、仿若唤问的调子截然不同,静谧安然,曲名《安息》。
这两支曲子都是流传甚广的玄门名曲,谁会弹奏吹奏都不稀奇,魏无羡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夷陵老祖的鬼笛陈情,威名远扬。他怕暴露身份,故意吹得错漏颇多、气息不足,令人不忍卒听。
蓝忘机估计从来没和如此糟糕的人合奏过,弹了一阵,终于无法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了,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
你脸色也快绷不住了:这.....这也太难听了!
魏无羡厚着脸皮装作看不见,调子越跑越远,转了个身,正准备继续吹,突然身后传来异象,他回头一看,登时一惊。
只见原本已失去意识的蓝启仁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顶着一张七窍流血、七窍生烟的脸,胡子嗓子、指着魏无羡的手都在发抖。
“别吹了!滚!快滚!不许——”
到底“不许”什么,还没说完,他吐出一口鲜血,又原地倒了回去,重新陷入奄奄一息的昏迷之中。
蓝湛: ……
蓝渝: ……
魏无羡目瞪口呆。
他知道蓝启仁的“不许”后面是什么:不许吹了!不许合奏!不许玷污他爱徒忘机的琴音!
他们这一场合奏,竟然把蓝启仁活活气醒又活活气晕了过去,可见难听到什么程度……
不过,即便如此,那剑灵还是在合奏的压制下缓缓垂倒。
魏无羡毫无羞愧之意地想,难听归难听,有效果就行。
最后一声弦响止息,须臾,冥室大门弹开,日光泼地而入。
大约是角楼上的警钟停止了鸣响,原先围在冥室外的子弟与门生们都冲了进来。
蓝忘机安置好剑灵,便同你一起为蓝启仁疗伤。你和蓝忘机守在蓝启仁床边,蓝启仁已经睡了过去。
“姑姑,先生没事吧?”你看蓝思追一脸愧疚的模样,心中叹了叹气。
“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姑姑....”
“没事,先回去吧。”
“是....”
魏无羡在那尊铜钟之旁坐下,摩挲着上面的金文,心中正思索,忽见蓝思追面露黯然之色“怎么了?”
“少许有些愧疚罢了。”
“愧疚什么?”
“这只鬼手,是冲我们来的。”
魏无羡不禁觉得这个少年真是聪明“你怎么知道的?”
“不同品级的召阴旗,有不同的画法和威力。当初我们在莫家庄画的那几面召阴旗,作用范围只有方圆五里。如果它一开始就在那作用范围之内,以其凶残程度,莫家庄早血流成河了。可是,它是在我们抵达之后才突然出现的……即是说,它一定是被心怀恶意之人,故意在那个时间,投放到那个地点的。”
“课业挺扎实,分析得不错。”魏无羡点点头。
“如此,莫家庄那几条人命,我们怕是……也要负责任……而且如今,还累得蓝先生他们也昏迷不醒……”
“该负责任的不是你们,是放出剑灵的那个人。这世上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魏无羡突然有些悲伤,蓝思追不懂他的悲伤,但是却也知道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
魏无羡伸手拍拍蓝思追的肩膀“好啦!天色已晚,回去休息吧。”
魏无羡说完转身就走,蓝思追想起蓝忘机的话,叫住了要走的魏无羡“莫公子,含光君说了,莫公子今晚还住在静室。”
“静室?”魏无羡撇了撇嘴。他才不要去找蓝湛呢。
“ 莫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事没事。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就去。”
“是....”
魏无羡见蓝思追走远,毫不犹豫的去了与静室相反的方向——清室。
你刚散下头发,正打算脱下外衫,就听见有人敲门。你前去开门,竟是魏无羡。魏无羡也因眼前的画面愣了一下,眼前的人把头发散下来,平日清冷的气质中竟多了几分温柔。
“怎么不去休息?”
你清冷的声音唤回了魏无羡的思绪,挠了挠头“我没地方住...!!”
魏无羡毫不心虚的撒着谎,你也看出来他是在胡说。
“那该去找二哥.....”
魏无羡被拒绝了也不尴尬,趁你不注意就溜进了屋内,环视一周,跟静室如出一辙的装饰....
“糖糖,我看你这里不错,不如你收留我一晚?”
你尽量不去看他亮晶晶的眼神,若是再看下去你恐怕就答应了“不合规矩....”
“哎呀...糖糖,你忍心让我没有地方住吗?糖糖~~”魏无羡抓着你的手就开始和你撒娇,你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胡闹。”
魏无羡见你有些要松口的架势,直接坐在了你的床上,四处看了看“你看,这床睡我们两个人正好嘛!!”
你见他耍赖,看了他一眼“那我去别的地方住......”
你刚迈出一步,魏无羡就抢先一步上前直接把你抱在了怀里。
“魏婴。”你要挣扎,却被魏无羡握住了手。
“糖糖,你还在怪我吗?”
“....没有。”你被他说中了心思,索性扭过头去不看他,可魏无羡直接捏着你的下巴把你的脸转了过来让你和他对视。
你看向魏无羡的眼睛,竟发现他红了眼眶,看起来十分伤心。
魏无羡轻轻的抚着你的脸“糖糖,对不起。这十六年来,等我等的很辛苦吧?都怪我,让糖糖伤心了……”
魏无羡的话,让你拼命克制的情绪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魏婴....”
魏无羡听着你带着哭腔的身音,有些难过“是我不好,让糖糖难过。糖糖可否给我个机会,我会用一辈子补偿我们错过的时光。好不好?”
“好..”你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真实想法,抱紧了他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这个拥抱,你盼了十多年了.....
魏无羡抱紧了在他怀里哭的像个泪人的你,听着你的哭声,魏无羡只觉得内疚“对不起糖糖,我再也不离开你了。这一次,没有人能把我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