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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128:守夜人的日记

亨利王子:幽亦学园

就当洪水再来时

很多年前或者很多年后,我站在窗前又站在洼地,走进某个人的写作之夜里,设想过去又幻想未来,命里开始刮起不确定性的风,扰乱暮年的原野与林间的黎明。

昨夜又梦见死亡了。它像一位垂涎的神明,静静布散到林间的每个角落,于是每个角落都响起了葬礼的号角声,每个地方都弥生出害怕和渴望。惊怕和痴缠矛盾交织,是这片林子里最深最密的雾瘴了。我寻不到出路,就在死亡的气息里弥生。

我对爱人这样说道。起先她很认真的听着,一晚缠绵勾走她大部分的神志,于是在那朦胧的微渺的思绪里,这段话闯进去,掀起不大的波澜,我坚信它不会停下,它将在既死又活的矛盾中深深的藏在某个地方,直到黑夜降临,我闯进去或是爱人闯进去,带着纷飞的思绪与漠然的情思笼着它,网罗到更深的地方去。

她很快就清醒过来,眼底的爱欲像水尾的波纹,稍纵即逝。一闪的光彩也被笼络到那死亡的雾瘴里去了。她神色趋于平静,看着我,眼神倒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刺向我而穿过我。她端详我又审视我,但眼神的焦点始终不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得到,剑锋流落到了别处,在我身后么?在我思想布散的每个角落吧。

你想这些做什么。一个孩子而已。爱人说,她的眼底像泡在月光里骤然变冷的湖面,让我想起七八月份的雪。

我是孩子?我是杞人忧天的孩子么?不可置信,昨夜爱欲的催化剂催生出来现实的原象我可还记得。我相信那更深更远的沟壑里正孕育着最源初的生命,一个天真的孩子?他怎会有寻到峡谷的梦?那些不堪的道德将只会是易碎的瓷器了罢。

所以我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我自证了,我是个大人。如果有一把火,我将毫不犹豫的把我的目光点燃,让它化作一艘燃烧的船,驶入我爱人那怀疑筑成的冰墙。

所以我不是孩子,我在生死边界若即若离,或者下一刻我将带着满腔的不得求索的困惑跑进死的栖息地。好吧,这算作逃避。

你能坐过来么。我接着说。房间一片昏暗,窗帘随风摇摆,发出沉闷的低鸣声。它饿极了。

我要看下现在几点钟。她说道,但手上没有表。

我将正在低吟的窗帘拉开,一些光溜进来,远处的太阳像一件落满灰尘的附属品,正灰头土脸的落在天上。

时候不早了。我说。我相信时候不早了,因为太阳已经蒙尘了。

时候不早是几点钟?爱人狐疑。

我摇摇头,她把我拉入一个更深的命题,我顺着她的目光挣脱出来,只是说时候不早了。

是啊,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我们还没玩够,但时候毕竟不早了。因为时候不早了,所以我要回家去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终于站起身坐过来。身上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心魄终于分杂,可我坚信爱会是永恒,正如生死同一。不堪的道德永远只是附属品,是来自遥远的理想国的审判。

你今天怎么了?她说。

没怎么,我一直都是这样。

刚温热起来的气氛又瞬间跌回冰点,爱人的目光再次凝结成一道冰墙。我甚至觉得这些连续时刻中的某一帧我和她将会是永远的陌路人,老死难以往来。

我要走了。她说。

你要走了。我重复。

是啊,时候毕竟不早了。她略有遗憾。

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我说。

我再次想到死,那个遥远的温柔的宁静的来自理想国的审判,它容得下一切有形与无形,我当它是永远漂泊的温柔乡。

爱人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又说出来了。她走进不同于死亡的另一处隐秘的角落,在里面含笑招手,我在漫天的死亡的哀希里,飘飘然走过去。

两股血液融在一起,死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因为这里是生的国度,是生灵无比憧憬的新起点。

在不堪的道德与奇异的感触里,我和爱人同时懂得一个道理,死和欲注定形同陌路,它们之间的爱情永远是一场悲剧。所以是谁不存在呢,直到此刻,依然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