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3 想回家了

程南之自从毕业典礼结束后就一直住在那个酒店里，她的情绪还不算很稳定，边伯贤白天就会来陪她，关心她的一日三餐。

他知道程南之起床晚，为了不吵醒她，特地等到日上三竿了才带了早餐来找她，但是无论他在门口敲了许久还是打电话都无人应答。

眼皮从刚才开始一直在不安的跳，边伯贤胸口不放心的发闷，他立即下了楼层去大厅找了前台。

前台小姐这些天一直见到边伯贤进进出出，少年长得好看自然是过目不忘的，再加上这对小情侣郎才女貌，年龄不大但是十分登对，对于两人的关系也和同事八卦打趣过，即使是被问一些琐事她也乐得回应。

“今早七点多的时候出去过。”

七点到现在已经快要两个半小时了，边伯贤愈发慌张起来，他翻出手机给程南之又打了电话，这次铃声却在身后响起。

他拿着手机愣愣转过身，急急忙忙寻找的人此时就站在他的几米之外，他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拽过她的胳膊将她拥进怀里。

边伯贤少有发火的时候，愠怒的语气吼得程南之想哭，她抬手抱上他将通红的眼圈埋进他的肩颈，他身上好闻的香味刺激的她眼泪失禁，她哭出了声。

边伯贤瞬间傻了，脸上严肃的责怪不再，他连忙慌张的推开她低头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他手足无措的替她抹掉眼泪，结结巴巴的安抚道。

可程南之的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努力强忍着却扛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的原地反击。

两人的动静招揽来了四周不少的注视，边伯贤急的耳尖通红，他束手无措的重新将她抱进怀里，手心轻轻打在她哭得打颤的后背，耐心又温柔。

所有强撑的情绪在他这句话里彻底分崩离析，程南之抱着他不顾场合的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完毕，而心底的愧疚翻江倒海的踩过了她高居的自尊，她已经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害怕。

哭到最后没了力气，边伯贤黑色的短袖胸口已经湿了一片，他却丝毫不在意，他轻轻替她别开被眼泪打湿的碎发，他捧起的脸，心疼的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情会让程南之哭成这个样子，边伯贤很少见她哭，她要强的要死，不到紧要关头不允许自己哭泣流泪，更何况是哭成这个样子。

程南之微愣，她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摇了摇头，哭完声音还带着鼻音，闷闷的。

边伯贤怔了怔，他连忙回过神来牵住她的手。

-

程南之回来的猝不及防，程池听了连忙从公司赶回来却没有见到她，程南之一回到家就将自己锁在卧室里谁也不想见。

这五天要不是边伯贤说她过的挺好，程池都要冲到酒店房间门口砸门了，他急的便想上楼找她谈谈却被边言拦了下来。

程池急不可耐却也不再一意孤行的往楼上走，他叹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他垂着头抵着额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房间里，程南之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怀里抱着装有杨菁照片的相框，眼睛肿的有些难受，她垂着视线漠然的看着照片里女人璀璨的笑容。

印象之中的母亲是个温柔的人，却不是一个活泼的人，杨菁说不上爱笑但是残留在程南之脑海里的妈妈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可她忘了她大多数一个人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孤独的看着书，寂然的弹着钢琴。

连曲子，都是悲伤的。

杨菁有抑郁症，平时都在吃药。

在程南之童年的记忆中，她在她读大班的时候发作过一次，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砸掉了房间里目所能及的东西，程南之隔着门板哭着喊着妈妈，那些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令她心惊肉跳。

最后是程池匆忙的从公司赶回来，他砸了门控制住了发狂的杨菁，那双天生为弹钢琴而生的美手遍布伤痕，暗红的鲜血从指尖低落到地毯上…

总而言之，程南之从未见过笑得那么灿烂的杨菁。

她的视线落在照片里的白色三角钢琴上，记忆不住的回到那栋设计独特的别墅，客厅的高墙上有一副巨大的抽象写意的油画，油画之下，一架白色三角钢琴改了纱布静静放着。

美得像是个许久未动的艺术品。

她记得，井淼并不会弹琴。

她记得，鹿晗拒绝她表白时眼底的不忍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程南之，你听着，我不能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记得，鹿斯义看她的视线沉重复杂，过去她不懂，现在她被强行去懂。

而布了这所有的局的人，骗了她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爱了七年，念了十一年的妈妈。

程南之想不出还有比这个更加讽刺的事情。

她不明白，既然要她周转在各个人的手里，既然没有准备给她一个完整的、真正属于她的家庭，那当初为什么要这么不负责任的生下她？

捏着相框的手用力到泛白，她突然抬起手向对面的墙壁狠狠掷出——

破碎的响声打破了房间的沉默，相框碎成一片狼藉，玻璃碎片落在杨菁那张笑脸上，割开了长长一道伤迹，

程南之闭上眼睛后仰脑袋靠在床上，默了许久，她突然狠狠轻嗤一声。

她成了罪人，而那些被她无知得罪的人，全都成了骗子。

她不知道这场戏被谋划了多久，又要持续多久，持续到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入了土，还是直到她死了也别想知道。

原来她才是那只飞不上天空的鸟，梦里什么都是她的，梦醒了，她什么都没有。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