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南之刚坐到书桌前,房间便亮堂起来,胸口的沉闷随即散去,她垂着头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回过神看了眼屏幕,是朴灿烈的来电显示。
清了清嗓子,她佯装无事的接起电话,
程南之“干嘛。”
朴灿烈“什么干嘛!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朴灿烈语气急促,其中还免不了赤裸裸的埋怨。
闻言,程南之退出屏幕看了眼未接来电,他连着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程南之“哦,刚才有事没看到。”
那边静了静,似乎是掉线了,程南之等的不耐烦了,催促道,
程南之“不说话我挂了。”
朴灿烈“南南…”
朴灿烈轻咳了一声,说得别扭,
朴灿烈“那什么…你没事吧?”
程南之“我该有什么事吗。”
朴灿烈“刚才不是停电了吗。”
他扭捏的说着,吞吞吐吐,
朴灿烈“所以你没什么事吧,不接电话怪担心的,我都要冲你家去了。”
朴灿烈是除了城池之外唯一知道她怕黑的毛病的,连江昧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那个人估计也知道了吧…
不置可否的又想起刚才那一幕,程南之敲了敲有点痛的脑子,她开了扩音,伏案趴下。
朴灿烈“程南之…你他妈能不能吱个声。”
久久等不到回应,那边开始不耐烦了。
程南之“嗯…”
她疲倦的合上眼,
程南之“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听到她说没事,朴灿烈那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恢复了没正经,
朴灿烈“啊真的是,我都要被自己的义气感动了,啧,南南我跟你说,我要是温柔多情起来那追求者指不定从这地球排到火星,你可不要被我迷——”
程南之“你去死吧。”
程南之忍无可忍的打断他,二话不说的挂断了电话。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她大脑犯困却懒得起身上床,朴灿烈欠揍的关心令她心下回暖不少,她松了眉头,自言自语。
程南之“谢谢。”
-
边伯贤算完最后一题后跟程南之的卷子对比了一下,答案果然不一样,他重新检查了她的过程,发现了漏洞。
程南之混淆了前提,所以才用第二小问的答案带入了第三题中,再加上她用的解题方法有点繁琐,中间步骤绕了一大堆。
他用铅笔轻轻圈出程南之答案中的问题之处,随后撕下一张新的草稿纸,开始写新的解题思路。
写完一整题已经是满满一面的草稿纸,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连同程南之那张卷子起身走出房间。
本想敲门,却发现房门半掩,他轻轻推开门,第一眼便看到枕着手臂埋头睡着的程南之。

放轻脚步走到她的身边,他看到她平静的侧颜,轻缓的呼吸偶尔带动几根发丝,后背随着呼气的节奏缓缓起伏。
边伯贤没有吵醒她,他将卷子和那张A4纸轻轻放到桌角,想了想,他伸手正想够过台灯旁的便利贴却忽的愣住。
台灯旁有一个木质的小盒子,里面有几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石,上面放着一只有些年头的千纸鹤。
这只千纸鹤折法粗糙,连材料也随意都好像是随便撕下来的,还有水笔涂鸦的痕迹。
边伯贤眸光一震,放空的大脑突然回旋掀起大浪,席卷着许多早就沉在深处的记忆重见天日。
“喂你别哭啊!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手足无措的看着地上哭的声嘶力竭的女孩子,他一脸纠结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他就轻轻推了她她就倒在鹅卵石路上了。
“痛呜呜呜…”小女孩抱着膝盖,哭的喘不上气。
小男孩看着只是破了皮的伤口有些无奈,他在女孩面前蹲下,突然俯下身凑近女孩的伤口,他吸着气吹着,直至小女孩不再哭。
他抬起那双可爱的下垂眼看着她,“还疼吗?”
她挂着鼻涕,眼泪糊了粉扑扑的肉脸,听到他问,她得寸进尺的重重点头,看上实在可怜兮兮。
小男孩纠结的挠了挠头发,陡然瞪大了眼,“那我给你折千纸鹤吧!我妈妈刚教我,可漂亮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乖顺又好奇的点了点头,糯糯的小奶音还带着哭腔,“好…”
小男孩卸下书包,翻了翻只找出一本画本,他慎重的挑选着,最后选中了一张画幼儿园手拉手跳舞的画面。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画,我撕下来给你折千纸鹤,你就不哭了好吗?”
小女孩破涕为笑,眨着眼看着那张画,“好漂亮!我不生气啦!”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奇奇怪怪的,比英国多变的天气还奇怪。
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撕下他最喜欢的画然后手指笨拙的给小女孩折了千纸鹤。
“看!折好了!”
“哇!它有翅膀啊!”小女孩转眼间就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她从地上爬起来,兴高采烈的接过小男孩递给她的千纸鹤,在面前绕着圈跑起来。
“它跟小鸟一样!”
她停在小男孩面前,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蛋涨得红红的,搭配着那身白色的公主裙,在阳光下实在灿烂。
小男孩正看的出神,她骤然凑近,紧接着脸上一热,她快速的在他脸上“啾”的亲了一下。
她盯着他的错愕的脸,笑的弯起月牙眼,“你妈妈教你的,那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那是很早很早的事情,那会儿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一天放学后,边言突然严肃的拉着坐上车子,车子开往的方向是他全然陌生的街道,一路上,无论他问她什么她都沉默不语。
小小的边伯贤只知道,此刻妈妈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妈,甚至觉得害怕。
她带他进到一个满是一栋栋高大房子的地方,将他安置在一个绿色公园玩,随后便打着电话,头也不回的往一处走。
边伯贤小时候就不怎么喜欢跟别人说话,所以即使不远处有一堆差不对年龄的孩子在玩沙堆他也没有参与的念头。
他静静的坐在长椅上等着边言回来,直至突然有一阵力度拉着他的袖子,他偏头看到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
跟他差不多年龄,穿的很漂亮很干净。
她热情的邀请他加入她和她好朋友的阵营,纵使他已经明确拒绝过却还是烦的不行,所以他才会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就有了以上那一幕。
只不过边伯贤没有教那个小女孩,因为那会儿边言已经在远远的叫他。
想起边言不开心的表情,边伯贤不敢拖拉,他只留了一句“你把千纸鹤收好,我下次再来教你”后,便抓着书包朝边言跑了过去。
连道别都没有好好做。
似乎两人的遇见不过是命运的漏鱼之网,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对女孩的印象也渐渐淡忘,直至彻底想不起来她的模样,除了那双格外明媚的双眸。
他只记得得他曾经给一个女孩折过千纸鹤,他也记得他曾承诺他会回来教她。
但他不会想到当年那个小女孩还会一直留着这个千纸鹤,就像他绝不会想到那个女孩会是程南之。
边言那天的来意他长大后也渐渐清楚了,因为她回去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晚上。
也是那一刻起,他开始怨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