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姑娘呢?”
“她跟着先过去看另一处了。”
赫连祀瑾微微抬着头看着他,眸光微漾,像滴水入静水面一般。
那双凤眸像是有魔力一样,竟使得南宫红枫慢慢平静下来。
南宫红枫刚接权,领着队管管池雨的治安,只是正式领军前的过渡罢了。 他是武将世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便志向有朝一日能领兵守卫边疆、保家卫国,赫连祀瑾年仅十一便开始征战沙场……
齐楚虽也是不能阵前跟着,但他机灵,能“耳听八方”又懂商道……也就他一直没什么用……他这刚要开始有点用处,又碰见了这……倘若这……收不了场,他被的收了权也就罢了,就怕到时会牵连十三……
是,他其实很忧虑,很担心,很紧张。但是他这回看见赫连祀瑾,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仿佛无声的在传递:没事,有我……他就突然一下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我在李校尉死亡地点找到了这个。”南宫红枫从怀里拿出用手帕包好的东西递给赫连祀瑾。
赫连祀瑾打开手帕,愣了愣。里头是土,货真价实的土!!
“是西越天花的味道。”南宫红枫解释道。“就是掉地上,可能还给踩了几脚,带上了点泥。”
带上了点泥……点?
赫连祀瑾凑近看了看试图从这土中找到南宫红枫说的“西越天花”。
倒还真有,暗色的干花瓣碎。比看更直接的是它的气味。很香,如果月光有气味,那么一定是这个味。也就南宫红枫能从泥巴里把它扒拉出来,一时赫连祀瑾也不知道该夸他好还是嘲笑他好。
西越天花,月色当下,迎月盛放,色若月光,香伴光散。
像东晋崇水祀河神,而西越尚月拜月神,这西越天花便若神花一般,因为对环境温度等等的因素要求较高通常野生的很少,多由皇室贵族专员栽植。
倘若和西越扯上关系这个案子很麻烦……
“凌姑娘……”南宫红枫稍稍迟疑道,“应该是随着西越和亲队伍来的吧。”
凌,是西越国姓。凌洛的身份怕是不简单,甚至同这件事也有关系……但是皇室将门真的能养出这样性子的人吗?赫连祀瑾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
李校尉的死亡地点疑点颇多,恐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蹲在地上看石头良久的凌洛突然开口道:“这石头还要不了命。”
众人不禁脑门突突一跳,连忙围了上去。
齐楚:“???这仵作那么不靠谱?!!”
“凌姑娘,可看仔细了?”南宫红枫出声道。
“将死者头发剃个干净,应该能找到答案。”凌洛面色不改的将“剃人头发”这般不道德的建议提了出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出世入佛门之外,即使裁发都是罪,视为不孝,裁人发更是对人大不敬。更何况李校尉还是为家国浴血大半生的功臣。
这一下倒让众人沉默了起来。
“这……不太妥当吧。”正气凌然·风三一旁默默开口道。
“确是有些欠妥……”南宫红枫也挣扎着出声道。
赫连祀瑾和齐楚双双没有发言。其实齐楚本来心下有些暗动的,见风三和南宫红枫这般,一下倒是有些自愧来。
本来以为凌洛这番话已经够“大不敬”了,谁知下一句更是吓得人抖了两抖。“那尽快将尸体焚了,在骨灰里头找找……”
骨灰里头……找找……挫骨扬灰,绝了这是。
齐楚三人此刻内心solo:这凌姑娘果真不是一般人……
“其实,我觉得都可以。”赫连祀瑾这时轻声开口道。
赫连祀瑾虽没想到过这种所谓“大不敬”的法子,但是他听着也不是不可以。
齐楚三人:???!!!
凌洛也是一愣,她也没想到身为封建王朝皇室出身的赫连祀瑾连点心里挣扎都没有,就接受了这建议。思想不受封建礼法约束,这倒是不像个古代人……
“只是不便白日里光明正大的去……”赫连祀瑾思至此处眉心折痕显了显。“今晚夜半再去……”
“夜……夜半……”齐楚莫名觉得脑后一阵阴风袭来,顿时有些头皮发凉。
最后倒是没让齐楚去给死尸剃头发,赫连祀瑾给了他安排了别的……去给死尸剃头发的差活落在了凌洛和南宫红枫头上。而当晚赫连祀瑾也没有待在府里,风三推着去了北院。
北院有些偏,虽从外头看与街道上其他的店铺酒肆没什么不同,点着两盏照明的灯,大门虚掩着,牌匾上两个大字映进眼底——尽欢院。
“殿下,真要去这种地方?”风三脸色复杂。
赫连祀瑾笑了笑,“怕什么?”他还反过来安慰风三,“没事。”
风三除了他本身嫌弃这种场地之外,还是比较担心他家主子的名声和风评,这要是传出去……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进去穿过了一条特意折来折去的长走廊,这才显出这北院的真面貌。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让人面红心跳糜乱的歌乐在绕上梁头,暧昧的身影三两贴在一起,直白淫秽的调笑声充斥在庭。和南院青楼如出一辙,唯一不同就是这里满眼看去全是男子!
没错,北院尽欢是里头是男倌娈童,专供有龙阳之好之人消遣寻乐。
说来好笑,分明就是间南风馆,可它偏要叫北院,像是离经叛道,要对着叫板一般。
风三眉头紧皱,面上的厌恶不言而表。直至赫连祀瑾提醒,方才将内心的厌恶勉强藏起来。
“公子里头请……”守在门口处的童子连忙迎上前来,见着腿脚不便的赫连祀瑾面上露出一丝惊讶。到底见多了各色的客人,这般要追求刺激的人,身体上的残缺也阻止不了被放大的欲望?
小童很快敛下神色,上前轻声询问道:“二位公子,可是要去楼上谈?”
赫连祀瑾也不在意他人的误会,只是扯笑点头,往小童引的方向去。这北院也有如桃夭轩那般的特制楼道,倒是让赫连祀瑾讶异了一把。
小童被这珠玉细雨的笑颜晃了神,盯着人从身边过去,这才忽的回神。心下尽是如此翩翩公子却又这般的感慨。
小童追上给赫连祀瑾二人解释道:“来此处的人许多都是有身份的人,通常都会蒙面隐藏身量……于是便有了这特制的道。”
所以他们为何不蒙面来……风三表示深深的懊悔。
这道较为隐蔽,但也不是没人……
短短几步路,风三的眼睛耳朵都要回归大地了……风三喉咙酸了又酸,连忙将这上头的呕吐之感往下压。赫连祀瑾虽没有风三反应那么夸张,却也是头回见这般“场面”,面上也是不大好看,显而易见的不适感。
相反,这里的人却早已习以为常,为赫连祀瑾引路的小童熟视无睹的目光都偏移半分。
小童将赫连祀瑾二人引进二楼单间道:“公子,在这等候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