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一踏出院子,就看见了门口侯着的一堆宫人。
站在前面的是青宛,还有……洵阳帝身边的老太监。
见凌洛出来,青宛及其众人纷纷福身行礼。
老太监笑眯眯的弓着身子朝凌洛挪过来,松塌的皮肉折起了几层,一双贼溜溜的老眼转了两转:“六殿下,皇上听闻王殿近来身体微恙,多有不便……”
凌洛:“……”
“所以……皇上让老奴来请六殿下替行,往光耀殿走一趟。”
凌洛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每次她在宫中就正巧宴宾,还当真以为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诶,六殿下……”老太监连忙出声,试图喊住袖子一挥就要走人的“糟心”公主。
青宛无奈:唉,她就知道。
青宛认命地挂上标准的“官方笑脸”,走上前去,悄悄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塞到老太监手里头。柔声道:“刘公公,殿下这是应下的意思。您也知道,六殿下待谁都是这般孩子气模样……”
刘公公在袖里暗暗掂了掂荷包,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连忙点头:“这六殿下,怕是见着皇上和王殿也是这般,这老奴是知道的。”
青宛眼中眸光一闪而过,有意无意接着说道:“刘公公,您可要多照看照看我们殿下啊。”
刘公公会意,小心翼翼张望了一番,这才轻声道:“夫人,您猜,老奴来通报的路上见着了谁?”
青宛眼皮一跳。
“东晋帝和六殿下正殿里的那位娘娘。”
……
凌洛还未踏进光耀殿的大门,就听见了殿内传出来议论说笑的声音。
无异都在夸九王殿是如何的年少风发、如何的骁勇善战……
凌洛不禁嗤笑。
洵阳帝虽不至于蠢到任人肆意挑拨,但功高盖主……并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忍受得了。九王殿本就是哽他在心头的一根刺,现还屡次三番被他人提醒……
里头说得上是“大放厥词”的夸赞姗姗赶上来的众人听着冷汗直冒,恨不得什么也没听见的低头装死。
青宛面色当即一沉。
刘公公见此面色也是略为尴尬,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连忙越过凌洛去里头通报:“禀皇上,六殿下来了。”
洵阳帝面色微沉的坐在最上位,将心头的不快一股脑全压了下去。
众来宾皆是默契的将目光一同投向大门。
踏门而来的有两人。
落后几步的青裳女子眉眼低垂,柔丽温婉。
而走在前头的女子相貌更是惊若天人。
只见那人,身着玄色素衣,淡然穿殿踏步前来。待到更近些,才发现那玄色衣裳大有文章,金丝勾边,袖间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仿若麒麟瑞兽绕身。
如此衣裳本该衬得着衣人黯然失色,怎料这着衣人霜凝星眸、冷冽天成,却是衣裳衬人,让人仿若从天而降,踏神兽而来。
那人一抬帘,淡然将众人一扫而过。
“咣当”一声,竟有人手一滑摔了杯子。
那双眼睛竟是不带丁点情绪,如同死水湖一般,无半点波澜,煞是吓人。
众宾本欲夸赞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一时之间竟无人言语。
外来宾席上唯有一人安然置之,面色平静,无半分惊讶,脸上带着笑朝凌洛投来友好的目光。
起码,看上去是。
这个“胆壮如牛”的人便是不久才见过的“迷路”到她居所的赫连溯,东晋涟光帝。
凌洛目不斜视上前朝洵阳帝拱手行礼:“臣参见皇上。”
洵阳帝面色柔和,一副慈父做派,温声道:“六儿免礼。快赐座。”
凌洛入座之后如同以往一般便再无言语。
西越的大臣也都少见多怪,也就没有自讨没趣的同她交流。他国的使臣再看过那双骇人的眼睛之后,也自认没有什么非要同她交谈的。
于是乎,惯例一般。凌洛又若无旁人、百般无聊地转起了桌上的茶杯。
这东晋帝刚登基没几年,就敢形单影只地出使他国,怕是这东晋已基本稳定下来了。
当然胆子那么大,他身边的“年轻侍从”怕是给了他不少底气。
按理说朝堂上武艺高强的人物,她即使没见过,也该听过。这……怕是江湖中人。
“殿下!!”一旁的青宛猝不及防的扯了扯她的衣摆。
凌洛:??
凌洛回神,这才发现她现在是“焦点人物”。对面赫连溯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满眼尚未到底的笑意。
不知何时进殿,又不知何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落月,了然的撇撇嘴,简言给她解释:“殿下,东晋帝想要娶你。”
这简单的……让一众使臣嘴角都抽了抽,脑子里都是问号:西越是没侍卫婢女了吗?怎么这样的侍女还留着??
闻言,凌洛却是第一时间看向洵阳帝。
这个动作极大取悦了洵阳帝,端着“为子女考虑”的慈父样子,欲言又止地拖延半饷方才开口道:“六儿,东晋的涟光帝欲以漪澜沧三城为聘,用后位迎你。你怎么看?”
漪澜沧三城!!!凌洛心下一惊。
漪澜沧三城虽说不上有多富裕肥沃,可这地理位置,对东西北中四国来说,却是极为的微妙啊。漪澜沧三城一旦划进了西越,那西越在地理位置上,便将大半个中宁直接揽进了家门,北冀也就将与中宁彻底的划开了地域上的界限。
这东晋帝可真是心怀“整个”天下苍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是勇于冒险,敢于实践啊!!若非那人是她,老皇帝现在怕是早就一口答应下来了,但偏偏又是她……
眼下老皇帝怕是更加隔阂,更加忌惮于她,恨不得即可给她一刀,除之而后快。
进可谋大计,退也亦得益,东晋皇帝使得一道好计谋。
凌洛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只是那双眼睛仍旧如死水。硬生生地辜负了一身好皮囊,连她冷清的音色听着都好似一阵阴风习习吹过,骇人的很。
“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