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他们还是在两日之内到达了钱塘县。
尽管心内担忧，祁青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展现出了，人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下意识放松下来的神色。
连他与法海说话的语气，也比前几日活泼上许多。
这会儿，他正在法海耳边说个不停，摇头晃脑很是欢快的说着附近的美景，和一些有趣的地方。
清晨，路上的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站在断桥上，法海目之所及是雾气笼罩的西湖，西湖的美景无疑是不可多得的美丽，让人见之，便忍不住放下心中的烦恼。
法海听着少年的话语，眸底是微不可察的柔和，只是祁青并没有看到。
祁青说了好半天，将能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在能够介绍的了。
才后之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吵闹了些，顿时就害羞了起来，声音也小了许多：“大，大师，是，还没有住的地方。不若，不若去我家中，当然，大师帮了我，姐姐们定是想要亲自道谢的。”
雪白的僧袍，在微风吹拂间，飞到祁青的眼前，他手指动了动了，一把攥住了面前的衣角。
感受到手指尖柔软的布料，他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立时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爪子怎么自己动了。
对上法海望过来的清浅目光，祁青眼眸微眨，神色委屈，是爪子自己动的，不关他的事。
祁青想要放开手，可是又舍不得手中布料的触感，最后也只是拽着，没有松手，秀发下的耳朵染上了红。
索性法海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其他表示，才让他悄悄松了口气，压下了心中不自觉的跳动，他觉得脸颊又有点热了。
“不用，施主既已经到了，也该离开了，贫僧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法海没有看他，一直望向西湖，目光在池中莲花上停留，又额外注意，其中盛开的分外好的一朵青莲。
因为法海背对着他，祁青并不能注意到法海的神情，自然没有看到他难得的温和神情。
“阿弥陀佛，小施主也该回去了，切莫让家人久等才是。”
法海的声音是冷淡的，只是祁青与他待的久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怎是觉得法海的声音里是有藏着温柔的。
这会儿，听到法海的声音，祁青莫名才觉得冰冷，神情慒懂惘然，不知他怎么了，手指尖的衣袍也松了开来。
松开的衣袖垂落下来，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就如两者之间的差距，那是没有办法跨过的鸿沟。
法海捏着佛珠的手指一顿，随即又自然的继续滑动，空谷幽兰的眼眸中是浅淡的微凉。
法海没有错过少年眼中的空茫以及慒懂间的失落，这让他的心尖一颤，继而眸中划过狠厉。
他的眉宇间越发的冷漠，像极了冰山冻土，雪中寒冰，而一刹那间的冷漠和疏离，让祁青莫名无措。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是怎么回事，只是敏锐得觉察出，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远了，而法海也让他开始觉得陌生，也更加虚无缥缈。
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他心慌意乱，指尖动了动，好似想要抓住什么，最后也只是抓住了一团空气，让他觉得徒劳，心中也更加怅然失落。
“啊，好，好的，大师。”祁青眼中茫然无措，脸上笑容清浅的乖乖点头，眉宇间带着的挣扎不解，也最终归于平静。
远远的看着少年远离的身影，法海注视到远处跑过来的几位侍从，将少年团团围住，很是关切。
应该是少年府中的侍从，法海这样想着，就看到少年在晨雾之中，回头看过来的目光。
少年回眸的目光，瞬间就惊艳到了他，手中拨弄佛珠的动作也立时止住了片刻。
他清楚的看到了少年脸上的点点不舍，然而他只是站在高桥上，注视着少年最终远去的背影，什么也没有做。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
到此为止吧。
清晨的阳光渐渐升起，路旁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自然也有看到远处的那一幕，三三两两的低声细语。
法海不用去看，便能够听到他们的闲聊。
“那小公子长的可真好看，是哪家的小公子。”
“那个啊，我知道，西湖边上几个月前新搬来了户人家，听说是父母双亡，姐弟三人才搬回祖宅的，据说之前是在京城当大官的呢！这个玉做的少年啊，就是祁家的小公子祁裴。”
“哎呦喂，那可不得了嘞，京城的官，那得是多大的官呀！”……
“我可是听说，祁府的大姑娘很是看中李公甫家的妻弟，恐怕要不了多久，两家就要好事将近了。”
“李公甫家的妻弟，是许秀才嘛。”
“哎，就是许宣那小子，要我说啊，许宣可真是走运，被祁大姑娘看上，以后啊，可就是真的飞黄腾达了。”
“你这话说的，人家许秀才生的风神俊朗，又颇有才学，哪里就差了，不知多少姑娘想嫁呢。”
“哎，那你是没见过祁大姑娘，祁家大姑娘长得像个仙女似的，可真好看，所以才说许秀才好福气呀。”
“祁家的两位姑娘具都生的国色天香，祁二姑娘也是生的纯真娇媚。”
“可不是嘛，祁家人都生的好看，据说祁家二姑娘和祁家小公子还是对龙凤胎，模样生的极为相似。”
“哎，哎，真的吗，那可真难得。祁家大姑娘若是真的生的这么好看，那许秀才当真是幸运。”
“可不是嘛，谁说不是呢！”
……
“祁府……”低低呢喃声，徐徐消散在风里。
祁裴……
法海回头最后看了眼钱塘县，抬步远去，背影清冷而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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