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弦月如钩,天空中点点的星辰,仿佛美人的眼睛,一闪一闪,勾魂摄魄……
夏夜里,白天的暑气难得地消散,宫闱中轻轻荡起的夜风,带着一股血腥的气息,铁锈般的味道并不好闻。
雨中隐隐有些湿意,看起来今夜或者明晨会有一场好雨。
裴熙竹站在太和殿外的回廊上,望着太和殿外,台阶上已经染上的鲜血,目光淡漠,没有任何波澜。
一袭金丝华服的衣袍没有沾染任何灰尘,干净而整洁,她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来理了理身后的披风,轻抚着衣袖边柔软的绒毛。
身后安静打着伞的清秀侍女,恭敬的默不作声,只有耳边的厮杀声直入云霄,鼻尖轻嗅萦绕着血腥味,并不好闻,裴熙竹皱了皱眉,神情似有不悦。
她冷艳的面容满是寒意,回头看向身后的宫殿,漠然的注视着。
这座白日里煊赫辉煌的宫殿,此刻就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森森巨兽,然而那恢宏壮观的明堂,即便是在夜里,也依旧巍峨的矗立着,带着一种令人一望就会油然生起匍匐膜拜之心的气势。
也不理会外面的纷扰斗乱,裴熙竹伸手推开了大殿的房门,打伞的侍女紧跟在她的身后。
殿门很快又快速的关闭,殿内不透一点亮光,只有两侧的窗户透过来的稍许月光。
裴熙竹冷漠的眼睛微动,便是极短的这么一会,借由殿外照射过来的月光,她还是看清楚了云启此刻的样子。
他依旧高坐在皇位上,望过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便是如今不过是即将成为阶下囚,也不见他露出任何慌乱和惶恐。
裴熙竹漠然,倒是不意外的,她了解云启,自然知道他骨子里的过分骄傲,且这个男子不得不让她承认,是个极为可怕的存在,过分冷静的疯子。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没有意外,云启凌厉的眼眸上扬,显得冷漠刻薄的双眸淡漠的看着来人:“皇后来,是想要与朕说些什么。”
裴熙竹没有反驳,她其实没有什么话想说,只是她与他到底是夫妻多年,她还是来了这么一趟。
这会儿看到云启,裴熙竹心中十分平静,没有任何的其他情绪,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怎么说呢,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早年的情分早已耗尽,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便是此次逼宫,有着云启不阻止的因素在,更重要的是那也不过是她的阳谋。
云启看着下方他的皇后,他从来都知道裴熙竹是冷艳的梅,皎寒的月,无疑是美的冷艳高贵,让人心生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他想若是他不曾遇到过卿薇,或许他们会是世上最为恩爱默契的夫妻。
云启得承认裴熙竹的优秀出色,那是天下的万千学子都无法拥有的天赋,让他侧目的同时,也让他上心,他们将会是最为合拍的夫妻。
那时,云启是这样想的,便是现在,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遇到了卿薇,他为方卿薇而倾慕,注定了他要辜负裴熙竹。
许是愧疚,许是对于她皇后之位的隐晦不满,又或者是别的其他什么,总之面对裴熙竹,云启的心中是复杂的。
裴熙竹性格向来烈性,自云启接到卿薇的请求来信,并将她带回宫中起,他就已然可以预料到两人终有一日的分裂。
他能预料到,到时候的麻烦,只是他不在乎,他喜欢卿薇,不管说他是乘人之危也好,还是别的其他,终归他还是得到了卿薇。
方侯死的突然,而方侯的三个儿子还没有完全立起来,不管方侯曾经是如何厉害,总归也得罪了不少人。
方侯在的时候还能镇的住,甚至便是死去也能培养好几位继承人。
可惜方侯死的突然,所以方氏出现问题是迟早的事。
不提那些仇家,只整个方氏一族又是何其庞大,可想而知方氏分之,旁系有的闹。
所以最后卿薇来信求助他,是他早已料的。
卿薇进了宫中成为了他的贵妃,也因她而让几个哥哥勉强镇住了家族,这些云启都看的明白。
云启一直知道裴熙竹不爱他,或许有喜欢但不会是爱,因为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了,冷硬的心肠里可装不下任何其他人。
也幸好他碰到了卿薇,他也自此生了情,他们这样的人动了情才是最可怕的,也最是羸弱。
卿薇对皇后一直都是怀着愧疚的,他知道这一点,不然她也不会总爱待在承乾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