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谜题

太阳从地平线下探出半张脸，Eaⅴry街在哈欠声中伸了个懒腰，抖擞抖擞精神。清晨的金色阳光照在高高的哥特式大理石尖顶上，一两缕穿过屋檐照亮少妇窗口的鲜花。店铺陆陆续续开门，行人也三三两两，这条街从睡眠中苏醒，迎接它新的一天。

艾琳裹着那件略显宽大的英伦风衣，低垂着头，匆匆从衔中心穿过。卷曲的金发从耳朵两边散下，又被风吹起。

"啊，抱歉"她不小心撞到一个手提咖啡的上班白领的肩膀。

"没事没事"白领皱着眉毛客套的摇气，走开两步后却用厌恶又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她，似乎不明白她如此匆忙的步履是为何。

艾琳自然有她的事，她先走进一家挂起营业招牌的私人诊所，可是没有待到一分钟就出来了。然后以更为急促匆忙的步伐擦身门进邮局，邮局才开始一天的经营，大厅里人烟稀少。

不出五分钟，她从邮局大门走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紧促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不经意间，她撞进一束阳光里，金色的阳光将她的脸照得清晰明亮，连那薄薄细细的绒毛都格外清晰。

她又走进了之前那家诊所，这次在里面待了将近十分钟，推开玻璃门出来，手里多了一只装药的小口袋。艾琳将步伐放缓了，迎着漫天绽放的晨曦，挺直脊背，一步步消失在Eavry街尽头。

"药买回来了。"一回到亚瑟家，艾琳就立即上了二楼的卧室，亚瑟的私人医生正守在床边。

艾琳将药丢过去，就背倚着门框，双手负胸，一句话不说。

"艾琳小姐的速度真是快，叫你跑这一趟真有些过意不去，可佣人们都还没上班……"格林医生一边絮叨一边将药拿出来。

躺在床上的亚瑟神情恍恍，一张脸像用水通透了似的，又红又胀，还遍布着豆粒大的汗珠。

"他的病怎么样？一般的感冒不会这么严重。"艾琳瞥亚瑟一眼。

"感冒确实不是什么大病，但对一些特殊体质的人来说就是要命。"格林医生平静又不动声色的叙述道，"很不幸，船王就是这样的体质。"

"你晕针吗，小姐？接下来我要为船王注射药液，也就是你们说的打针。"格林医生很快兑好药水，举起一个针头流着药水的针筒。

艾琳很敏锐地意识到什么，点点头，静默无声的退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每个人都保有一些秘密，它们就像那道上了锁的七号门，不容任何人窥探。因为那门后的，不是光鲜亮丽，温暖光明，那是最阴晦的想法，最不堪的过往，一旦为人知就将危机重重的危险。只有将它们锁在门后，生活才可能继续。

艾琳不想打探别人的心底，他们有他们的秘密，而她也有她的隐晦。

她顺着楼梯走下来，坐在客厅富丽堂皇的沙发上，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手心多了一只小小的盒子。

艾琳凑过去端详这只小盒子，虽然小巧，拿在手里却沉沉的，极有分量。盒子外糊了一层轻薄的蓝丝绸，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为什么会给我寄一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将盒子细细地翻转着，突然想伸手打开看看。

"艾琳小姐"楼梯间传来格林医生的声音。艾琳手一卷，迅速将盒子藏进口袋里。

"我已经为船王打过针，他已经醒了，下面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他病得那么严重，你不留下亲自照看吗？"艾琳盯着他的眼睛，话说得极缓。

"不了不了，我也想留下亲自照看，但船王先生催得紧啊。"格林医生笑笑。

"我送你出去吧。"艾琳打开门。

她将格林医生送到庄园门口，看着医生走远后，才转过身，准备回去。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瞥到几个人影正在庄园边上探头探脑，看见她的目光射过来，立马不见了踪影。

他们……这么迅速吗？布兰奇，啊，布兰奇……艾琳突然想到自己昔日的同伴，眉毛绞在了一起。

回到屋里以后，艾琳上二楼看了亚瑟。

亚瑟已经苏醒，虚弱地靠在床头，见艾琳推开门进来，朝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我听格林医生说是你去买的药，真是十分感谢。"

艾琳没有答话，只问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亚瑟点点头，"可以请你替我拉开窗帘吗？这房间里有些暗。"

艾琳起身去拉窗帘，拉开的那一刻，绯红色的黎明喷涌而入，很快这占据了这间别致精巧的卧室。

"家里的佣人还没上班吗？"

"我让他们晚些过来的，除了升壁炉的那个姑娘，她因为要上学，没有办法。我不太喜欢热闹。"

说完这两句话，两人就相顾无言了。

时针溜了一会，亚瑟才打破这凝固的气氛:"实在对不住，艾琳小姐，早上佣人们不在，屋里没什么人，我又生病了，无法招待你。"

"我的书房在楼下，可以为我拿一本书吗？第三个书架，第三行，左边数起第四本。接下来的时间你只好自己消磨了，花园后面有泳池，体育馆，房子左边第三楼有图书室和音乐房，四楼右边是健身房和拳击室，实在过意不去。"

亚瑟有些歉意地笑笑，眼睛微微弯起，金色的阳光擦过他雪白深邃的脸，他好似从祭坛上走下来的古希腊神衹。

艾琳去楼下将书拿给他，那是一本黑色的，牛皮封面的书，用麻线系着，书页已经有点泛黄，似乎年岁不浅了。

"谢谢。"亚瑟笑着说。

艾琳点点头，离开了他的房间。

该如何消磨这荒凉的清晨？艾琳没有头绪，她只满脑子都是庄园外的人，还有布兰奇，走路都心不在焉。不知不觉，走回了卧房。

睡觉吧，她心想。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佣人很快来准备好了午饭，全家上下打打点点，亚瑟也被他们照顾得很周到。下午，亚瑟彻底好转，坐到了客厅里，手中依旧拿着那本书。

"你不问问我尼诺尔之眼的事吗？"

"我已经得知我想得知的东西，至于我所不知的，我相信——"亚瑟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响起。

"亚瑟，你好些了吗？"是DoDo冒险队的电话。

"我已经没事了，倒是你们，平安到家了吗？"

"唉——平安是平安了，周末也毁了。"

亚瑟轻轻笑两声，"以后多的是机会，家里面没有出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是我妈大惊小怪，最近看到了补习班虐待学生的事情，硬生生把我吼回家了，对了，婷婷，扶幽也在我家玩呢。"

"你该收收心了，多多，一个周六都没有写作业，趁今天下午补起来吧。"

"知道了……婷大人在催作业，怎么连亚瑟你也催上了……那我先挂了，去写作业了"

亚瑟放下电话，微笑着将头转向艾琳:"我不知道的，相信你有一天会告诉我。"

艾琳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有些疲倦的眨眨眼，在沙发上睡着了。

夜深人静，艾琳摄手摄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白蜡烛，慌慌忙忙划亮火柴点上。她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只天蓝色丝绸盒子，对看跳跃的烛光打开。

里面是一块白蜡。艾琳托起这块蜡石，小心翼翼地放在烛焰上细细烧灼，表面的白蜡被火焰蚀烬后，露出一颗淡蓝色的石头。艾琳挖出这颗石头，心脏砰砰直跳，她将石头放在掌心，对着窗外高悬的银河看了看。

石头是泪滴状的，冰凉晶莹，在星空下浮出深浅不一的紫色花纹，神秘而魅惑。

这是……艾琳的脑海中忽然浮出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