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睁开眼,艾琳娜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眼睛里的干涩感也已经褪去。四周黑蒙蒙的,什么东西都像笼在一层黑雾中,只有被月光照耀的阳台一片明亮。
艾琳娜摸索着爬起来,手指碰到床头灯,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没有将灯打开。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阳台边,按下一串号码,拨出。从远方而来的晚风吹过她的面颊,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嘟嘟嘟——"电话响了三声,连最后一声的尾音都未拖完,就被无情挂断。
艾琳娜再次按下号码,拨出。
"嘟——"只是匆匆忙忙的一声响后,电话被挂断。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按下号码,拨出。
"嘟——"短促的一声响,电话彻底没了声音。
混蛋!艾琳娜气急败坏,握看手机的手上青筋隐隐可见,她又是气愤又是担心,不停地在阳台上踱步。究竟出什么事了,他已经挂了我七次电话,布兰奇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哎!早知如此,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案!
夹杂着初冬寒意的凉风吹到她脸上,她摇了摇头,稍微清醒了一些。不,不对,莫克绝不是轻易就受制于他人的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做些什么……那么他会做什么?
艾琳娜认真回忆着几次打电话的情形,食指不自觉地在阳台的栏杆上轻敲。
"嘟——"
"嘟嘟嘟嘟——"
"嘟——"
"嘟——"
"嘟嘟嘟——"
"嘟——″
"嘟——″
数着电话铃声节拍的艾琳娜脑中灵光一闪,指尖在阳台的栏杆上画出一个五五棋盘。在心里默算一阵后,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果不其然,不愧是他,现在还缺最后一组数据……"
她心情颇好的按下号码,拨出电话。
"嘟嘟嘟——"三声响过后,电话被精确地挂断。
艾琳娜的指尖顺着那张并不存在的棋盘滑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位置。
"什么!"就在这一瞬间,她愣住了,瞳孔微微扩张,整个人就像木头人一样僵立在那里。
不,绝不可能,不会这样!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提前计划好的?他不可能把一切控制得如此精确。
艾琳娜的耳畔飘过布兰奇的话,眼前也浮现出他在拍卖大厅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他也清楚……
楼下突然传来几声低沉咳嗽,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响亮,一片馨黄的灯光"唰″地倾泄在阳台正下方的地面,吓得艾琳娜赶紧将倚在栏杆上的身体缩回来。
此时月色已有些黯淡,阳台上只剩下灰蒙蒙的光。艾琳娜昂起头,只见深蓝的夜幕已褪出浓稠,整个天空变得薄薄的,轻盈空灵,有些地方还是浅淡又明亮的天蓝色,颇像哪个画家用刀刮去了油画外面厚厚的油蜡层,只剩最底下那抹又轻又淡的着色。一条银白色的长河从远方而来,滑过阳台上空,蜿蜒地流向看不见的尽头。
艾琳娜摆手,算了,天亮了再说。她脱掉鞋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被拉动的被子窸窸窣窣的响。头一偏,脑袋歪进枕头里,不一会,均匀起伏的呼吸弥漫了整个房间。
明月,星河,夜海,整座庄园似乎也跟着进入了梦乡,都在均匀起伏地呼吸着。
艾琳娜起了个大早,天才蒙蒙亮,远处的地平线还是一片昏黑,东方的天空只有启明星微弱的光在闪烁。又下着点细雨,凉飕飕的风从拉开一缝的窗户里灌进来,绿色丝绸窗帘左右晃悠。
艾琳娜扶着床头套鞋子,突然发现梳妆台的椅子上多了一套衣服。她没顾及穿上鞋,一下子坐上床头,伸手拎过衣服。
这是一套剪裁精致的英伦制服,雪白的立领衬衫配暗红的蝴蝶领结,袖口处镶一段黑蕾丝。膝盖以上的黑色百褶裙散开,像花瓣似的飘飘悠悠地晃荡,最后是一件黑色羊毛大衣,下摆拖到膝盖。
"为什么会放一套衣服在这里?"艾琳娜嘀咕,一低头,瞥到飘到地上的纸条,她顺手捡起,翻过来一看:临时为你准备的衣服,望你不要嫌弃。
艾琳娜笑了,反手将纸条丢进垃圾筒。到底也是大西洋船王,也不是随便可以忽悠的。她顺着衣服摸索几下,果然在隐藏于外套衣领口的标签里摸到了一小粒硬硬的东西——跟踪器。
人家话里的暗示都已经如此明显,那也没有不穿的道理。艾琳娜麻利地脱下自己的运动服,系在衣领两边的带子"嘶溜溜"地响。
客厅里已经有一个姑娘在忙活,她将壁炉里的柴灰扫干净,添上新柴,点燃火。零零点点的火星在柴上跳动,不一会就连成橘黄色的一片火焰,四处飘荡,像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帘幕。
看到艾琳娜,姑娘很友善的微笑着问好:"早,艾琳娜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早上好,我想要一杯咖啡,谢谢。"艾琳娜很有礼貌的回她一个笑容。
"好的,请您稍等。"佣人姑娘踏看半高跟皮鞋,"嘣嘣哒哒"跑进厨房,很快就捧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厨子大叔说因为亚瑟先生一般七点起床,所以现在还没有煮咖啡。我看那里有牛奶,就自作主张给你端了一杯。"
艾琳娜向她道过谢,笑了笑:"起得这么早,非同一般的勤快哦。"
"不是啦,因为我负责生炉子,要赶在亚瑟先生起床之前让客厅里暖和起来。虽然庄园的每个房间都装有暖气,但亚瑟先生还是喜欢壁炉,因为这样很有蒙哥马利船王的气息,就像他还在家里一样。"
艾琳娜点点头。
"独自在外生活,一定很孤单吧?"
"还好,我一个月会和家人联系两次,因为我很忙。亚瑟先生万事都小心谨慎,我们做事也小心谨慎,不敢疏忽,所以不能经常打电话……哎呀,不好,我还没有通知二楼的锅炉工将锅炉烧起来!不说了,先走了!"佣人姑娘一拍脑袋,提起裙子,蹬着小皮鞋跑上了二楼。
艾琳娜瞥一眼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喝了一口牛奶。
"铃铃铃——"不知坐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电话零声传来,艾琳娜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声首的来源是书房。
看着书房紧闭的门,艾琳娜顿住脚步,昨天晚上阳台下那道光在她眼前浮现。
如果没有错,她休息的那间卧房下面正对书房。已经是半夜了,书房的灯为什么突然打开?还有那一声咳嗽……那么昨晚,亚瑟是否正在书房里休息?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冷冷的质问。
艾琳娜飞快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双手背到身后:"听到有铃声响,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你不用太紧张。"亚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及马上露出温和亲切的笑容,"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刚才我险些没有认出来是你。说起铃声,昨天半夜起就有人给我打电话,总是响几声就挂断,回拨也没有人接,索性就随他了。也许是谁的恶作剧,过了一头新鲜劲也就不玩了。"
阳台下那片灯光突然浮现在艾琳娜眼前,难道电话是那时打进来的……
"啊啊啊啊——"楼梯上突然传来墨多多的尖叫,"查理救我!它,它又来了!"尖叫声才落,就是一串"咚咚咚″的声音,紧接着,墨多多从木质楼梯上奔下来,在下最后几级台阶时脚没落稳,一个踩空,从楼梯摔下来。
手机脱离他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飞向艾琳娜。
艾琳娜侧身躲开手机的攻击,又伸出手臂。灵巧地拽住从身边飞过的手机。刚接住,手机里就传来了一阵铃声,还未等艾琳娜按下接听键就切断了。
"多多,出什么事了?"亚瑟伸手去扶摔在地上的墨多多。
墨多多推开他的手,抱着脑袋一遍遍梦呓般地呢喃:"救命啊……救命啊……"
亚瑟和艾琳娜对视一眼,艾琳娜将电话拨回去,手机响过一声后传来甜美又机械的嗓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客厅里突然寂静,壁炉里的柴安静的燃烧,墨多多的呢喃也越来越远,整个客厅似乎都在回荡手机里机械又甜美的声音。
"多多已经被这个电话吓了半个晚上……"查理不知何时从二楼走下,轻巧地跃到亚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