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中朝他的发疯竹马比了个中指。
首领宰本就阴冷的脸色更冷了几分,黑沉沉的瞳孔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恶意。
灰宰得意洋洋地牵起蓝中的手,向同位体们高调宣告:“哎呀,不好意思啦,我跟中也已经结婚了呢~”
话里话外的炫耀再配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阵散发着恶臭的甜蜜气息直冲首领宰面门,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了。
眼里浓重的墨色似乎快要满溢出来,摇摇欲坠。
首领中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蜷,他垂下头,任由帽檐打下的阴影盖住那双钴蓝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早在五年前,他就变得难以读懂了。
中原中也走过漫长的十年,孤独早已成为灵魂上永不褪色的烙印。他抵达了首领宰从未想象过的更遥远的未来,无悲无喜地凝视着好像失去什么重视之物般,终于收起游刃有余的笑容,不得不丢盔弃甲的太宰治。
灰宰拉着蓝中后退几步,争取不让狗粮的味道闯入首领宰的地盘。
刚在港黑宰武侦中那边吃撑了,后又被灰宰蓝中闪瞎了眼的17宰陷入了沉思。
17中轻轻踢了踢搭档的小腿,没好气地问:“你在想什么?”
17宰轻描淡写地说:“在想抄一份攻略的可行性有多大。”他的视线落点是灰宰蓝中那一对。
17中:“没出息。”
灰宰讽笑:“坐享其成是会被搭档讨厌的哦。”
17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不屑地说:“说得好像…原本很喜欢我一样。”
“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呢?”17中好似听见自己的名字,警觉地瞪了17宰一眼。
太·假笑男孩·宰含糊其辞:“在骂中也你啊。”他的本意只是转移话题,但这种招人嫌的话说出来后还是让中也烦躁地给了他一拳。
刚结束调情的港黑宰和武侦中在下一秒就陷入了争端,两人骂骂咧咧的模样大有当场一拍两散的架势。
学生宰眼前一亮,当即海豹鼓掌:“分手!分手!分唔唔?”学生中拖走了他的显眼包竹马。
“说好的吧,我的力量我想怎么使用都可以。”武侦中双手抱臂,横眉怒目,被恋人怒视的港黑宰揉了揉挨揍的一边胳膊,哼哼唧唧嘟囔道:“要是中也陷入了不得不使用污浊的局面怎么办?我也不是一直都在的啊。”
他意有所指地往首领宰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死翘翘的例子了。
中原中也早就厌烦于太宰治对“死亡”满不在乎的态度,不等他说完就踹了他一脚,恶声恶气地威胁:“你爬也得给我爬过去!”
港黑宰顺势倒下,贱兮兮地给了旁边的首领宰一脚:“听见没有,死了也得掀了棺材板爬出去!”
保持沉默也会被攻击的首领宰气笑了。他在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油黑锃亮的枪。离得近的港黑宰扬了扬眉,心底有些犹豫要不要给首领宰送人头,万一失败了肯定会被中也打死吧?
噫惹~被小蛞蝓打死也太恶心了。
港黑宰一时恶寒,起身掸了掸外套随即走回到武侦中身旁,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因为有人会比他更快做出反应。
眼疾手快,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思考的首领中怔怔地看着掌心下按住的手背。那只手苍白瘦削,淡青色的血管潜伏在薄薄一层皮肉下,微微有些凸起。
首领中迅速抽回了手,继续若无其事地装雕塑。
首领宰一声不吭地收起枪,两人一个比一个漠然。
只有同为太宰治的其他宰们清楚,首领宰内心的狂喜都快要抑制不住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中也还愿意接触他,还会对太宰治的行为做出反应,不值钱的阴间纯爱也要变得稍微阳间起来,首领宰感觉心里暖暖的。
然而很快,首领中像是见不得首领宰得意,添堵般解释道:“抱歉,我的最高干部不擅武力,平常都要靠我保护。”
潜台词:他只是习惯了保护身边的另一个人。
首领宰听懂了,首领宰更破防了。
常年焊在脸上的面具因此裂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罅隙。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清楚中也,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是谁!可惜这片空间的主人见不得他好过,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眼前的事物一阵颠倒。
再次恢复视野,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冰凉的手握着同样冰凉的钢笔,笔尖的墨迹还未干,黑西装的最高干部依旧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中也……”被阴影吞噬了的男人发出沙哑的、叹息般的呼唤。
最高干部平静地问:“有何吩咐,首领?”
“……”
没有人再开口,办公室里只剩长久而机械的纸张翻页声。
……
习惯某个人的存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等到失去的时候就会发现,比习惯更可怕的,是麻木。
这是太宰治离开的第七天。
中原中也依旧没能明白,他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怎么就死了呢?
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吗?
中原中也靠坐在他的墓碑上,低声自语。
无人回应。
他恍然想起自己离开前,太宰治第一次拉住他的手,用着不属于首领的温柔语气,说:“中也,你要快点习惯这份忙碌。”
习惯沐浴着阳光伏案工作。
习惯我们不说再见的分别。
后来,中也习惯了独自一人的沉静,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取代了太宰治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偶尔休息的时候,他会怀念少年时期被阿呆鸟突然闯进宿舍拉去战斗现场的日子。虽然次数不太多,但他还是厌烦于在战场上捡到自己玩失踪的搭档。
这次也一样。
迸溅的火花燎过太宰治的发丝,他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但比起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更关心眼前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黑手党。
对方看他的眼神很糟糕。
有被欺骗的愤怒,有见到不可思议之物的震惊,还有埋在大量负面情绪之下的,难以掩饰的庆幸。
在太宰治前十四年腐烂发臭的人生里,他头一回觉得人的情感与内心,原来是如此难以捉摸。
哈,他好像对这个身高不足气势一半的小矮子产生一些兴趣了。
“这位黑手党先生,我想,你们不会拒绝一名高质量人才的加入?”十四岁的少年歪了歪脑袋,露出的那只鸢色眼眸里含着狡黠的笑意。
中原中也知道他心怀不轨,目的不纯,但他的大脑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这名少年伸出了手。
“我叫中原中也,是港口Mafia的首领。”
“太宰,太宰治。”
名为太宰的少年微笑着握住这只手,随即便听见眼前自称首领的男人大言不惭地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
太宰治:“……嗯?”
首领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中原中也不在意太宰治怎么腹诽他,他想的是,从十四岁开始治疗,太宰治的神经病应该还有得救吧。
于是很快,太宰凭借着傲人的头脑与业绩在黑手党内的地位飞速上升。中原中也任命他为最高干部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某天,太宰治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中也怎么会想到设立最高干部?听起来像是为了满足一些见不得人的私欲才特地设的特殊职位。”
中原中也头也没抬地说:“有什么问题吗?我也是从最高干部一职升上来的。”
太宰系领结的动作顿了顿,他仿佛小孩子好奇般闻道:“噫~你的前任上司听着不像什么好人呐。”
自己骂自己这种事中原中也也是活久见。
他无法、也不可能告诉太宰治前任首领的事。
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太宰,中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无比确信,这就是他那位一声不吭跳楼死掉的前上司。
很显然,太宰治在套话,想要打探组织上下人人讳莫如深的隐秘。
首领当久了,中原中也早已不是好骗的毛头小子了,他把太宰的疑问抛之脑后,一副“只要我装作听不见我就是没听见”的态度,让太宰想追问都没办法。
有些气恼的少年轻啧了声,随手丢下领带,坐在一旁开始打起了游戏。
喊打喊杀的格斗游戏连bgm都带着激昂的热血感,中也只是忍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要抢走太宰的游戏机。
太宰治早有预料般动作飞快地把游戏机揣回兜里,睁着眼无辜地望向中也。
什么猫咪捣蛋吸引主人注意力的幼稚行为。中原中也感到几分好笑,微微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领带,再绕在太宰的领子下,替他系好。
“嗯,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中原中也说,动作却十分温柔。
“他曾经是我最讨厌的人。”
曾经,一个很微妙的限定词。
太宰治迫不及待地问:“那现在呢?”
“现在……”中原中也刻意卖了个关子,在太宰治下意识坐起身后猛然攥紧了他的领口,一把将人提起来丢出了办公室。
“现在,你是我最讨厌的家伙,还不快去工作!”中原中也的声音顺着紧闭的大门传出。
太宰治揉了揉鼻尖,不情不愿地“哦”了声,拖着步伐走远了。
办公室里,中原中也点燃了一份遗嘱。
淡淡的烟雾很快被昂贵香烟的气息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