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选生离还是死别呢?”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带着十足的嘲弄。
石破天惊!
过往一幕幕接踵而来——
……“命中注定,小青是你收的最后一只妖,齐霄,你收还是不收?”
……
“不愿死别,唯有生离……”
……
凌楚一顿,霎时双目如刀,乍出仇恨的寒光!
潇湘犹嫌不够,趁他失神间一把扯开了脖子上的桎梏,狠狠攥着他青筋暴起的手掌,眼眸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笑着说道:
“师兄,你倒是从不缺人爱,可爱你的人最后如何了呢?生离死别,呵?
爱的滋味,一定特别好受吧?我可真遗憾永远没人爱我呢,没有机会能像师兄这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了八个字:
“生离死别,肝肠寸断。”
凌楚心痛欲死,气息一阵紊乱,他痛苦的低下头,无意间咬破了嘴唇,刹时一片鲜红的血液溢出……
潇湘狠狠地将他推到在床上,一只完好的左手掐着他的脖子,覆在他身上居高临下道:
“还有啊,那白夭夭对师兄也是情深义重呢,那时她来求我,说纵然是死,也要将破军命格还给师兄,以保住你的性命。真是让人感动!
是不是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就暗通曲款了?我记得师兄当时同样是宁肯自己死也不要白夭夭那么做,你二人如此矢志不渝感天动地,让我不想帮都不行呢…
……只是骗的那条蠢青蛇,白白送了性命!”
凌楚怒极,自下而上恨恨地看着她,将她狰狞的神情看的一分不漏,眼前雪白的脸上干涸了一片额角流下的血迹,宛如厉鬼一般。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紫宣死了,你们终于能双宿双栖了,师兄就这么高兴?”
潇湘蹙眉,冷冷讽刺道。
“我笑得是你!”凌楚毫不示弱地回道,“你自己是个放荡无耻的淫妇,所以看旁人的朋友之义患难之交也全然是奸情!你的心果然不堪又龌龊!”
他狠狠地嗤笑道:“潇湘,看来不但没有人爱你,还从来没有人肯跟你做朋友啊……你真可怜。”
潇湘不为所动,垂眸看着他:
“是,我不堪,我龌龊。可师兄不还是和我上床了吗!?”
“有师兄疼爱我,我还需要什么朋友呢?”
“滚!”凌楚神色一厉,一把将她从床上掀翻在地!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她跟前。
“潇湘,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放不放白夭夭!?”
此刻,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看着他深沉如水的眼眸,潇湘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敢说出一个不字,顷刻便会被挫骨扬灰!
“凌楚,你蠢吗?”
她半撑在地上,抬头自下而上的看着他,青丝流泻了一肩,口中吐出的字眼刺耳的冰冷…
凌楚眉宇深蹙,心中积攒的恨意亟待破土而出。见她如此不知悔改,也不欲再与其废话,手心缓缓蓄力,已是动了十分的杀意……
潇湘却恍若未见,依然不紧不慢地讥笑道:
“以昆仑镜为引而设的阵法,你去放那白蛇点血就是!当初她和小青的血都能破昆仑的结界,昆仑镜在她二人面前早已是废的了!”
潇湘说到此,神情一冷,又咬牙继续道:
“无论是这世间如何高明的阵法,多么歹毒的手段,以昆仑镜为引,她白夭夭便是克星,当年斩荒成也由此,败亦由此。师兄身为昆仑大弟子,不会不知吧?”
凌楚闻言一愕,缓缓卸去了手中的蓄力。
他自然是知的,可一时……
“或者说,师兄就是‘故意’不知?想与我……”说到这里,潇湘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潇湘!你究竟在耍什么手段?既然你我都知白夭夭是昆仑镜最大的克星,你又岂会故意弄出这么浅显的纰漏?!”凌楚被她看的一噎,刹时又气又恼,怒不可遏地逼问道。
“纰漏?”潇湘重复道,笑意缓缓浸染了她的眼眸,“如何便不能是戏耍呢?”
“明明只要她一滴血就可以让自己获救,可她偏偏陷入了自我沉睡,无法苏醒,只能一点一点被抽干生机。这不是很荒唐很有趣吗?”
此法歹毒之处就在于,本就是纸一般弹指可破的手段,偏偏陷入其中的人无能为力,若无外力干涉,只能绝望中生生化为白骨。
“你好歹毒!”凌楚怒斥道。
“歹毒?对那白夭夭虽是再怎么歹毒都不为过!可我却是不敢冒领青帝的功劳。”
到此,她终于吐出了血肉淋漓的真相。
“青帝?”凌楚蹙眉,然后勃然大怒!
“潇湘,事到如今,你又想攀咬谁!?青帝是堂堂一方天帝,又是紫宣的师父,于理于情,他都没有任何理由和白夭夭过不去!”
他走上前,漠视着她:“潇湘,你以为信口污蔑别人,就能洗脱你的罪责吗!?”
潇湘站起身,视线与他平齐。明明她脸带着血污,身上只有长长的头发遮蔽,气度中却丝毫不显狼狈惊慌,她从容不迫地看着凌楚的眼:
“床我也上了,人我也得了。我现在有什么必要骗你?”
“淫妇…”凌楚一恼…
“闭嘴!”潇湘呵斥道,眼中毫不掩饰地不耐:
“我没有必要说一个一戳即破的谎言,是与不是,师兄自己去看就是!”她挑眉嗤笑,“九奚的异象,师兄就丝毫没有察觉……?”
凌楚闻言,垂下了眼眸,拳头攥了又松,他背过身:
“青帝没有理由这么做!白夭夭是紫宣的妻子,而且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白夭夭曾经等了紫宣一千年啊……”
潇湘神情一冷,眼中隐有恨意,“千年又如何?并不是你等了多久,便能得到多大的回报。”
白夭夭等了千年,等来的不过是又一次阴阳两隔罢了。
付出,便有回报。从不是这世间的法则……
只是有人愿意相信,愿意付出罢了。
“那也比你冷血无情强得多!”凌楚转头怒视她道。
潇湘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师兄还不去救白夭夭吗?”她飞快地垂眸,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
潇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内,门口投射的光将她单薄的身体在地上拉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她伫立在光影之间,良久良久……
……
西湖。
凌楚隔空施法划破白夭夭的手臂,刹时血液涌出,一丝丝红色飘散顷刻被浩瀚的湖水吞没……
潇湘说的果然不假。
阵法已破!
只见满湖开得正盛的荷花,一夕枯败。
白夭夭身上那些被人抽走的生机,又一一回归,显得更加凝实了。
只是她本是自我封闭,沉于湖底,不愿面对这个没有紫宣的世界。凌楚虽不认同,却也没有强行唤醒她叙旧的心思,只在她身周加固了一层结界,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保护着白夭夭。
而后,他便转身离开了西湖。
物是人非,他亦不愿意多留在这个伤心地……
此时的人间已然刀兵四起,灾祸连年,街上空空落落的,一片荒芜……
凌楚走过破败的临安街道,只有萧瑟的秋风一路相送。
“刘家娘子!哎呦~这兵荒马乱的,你怎么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开门声,接着是老妪惊慌又小心的声音。
凌楚回头,见一个戴斗笠的妇人,挺着个偌大的肚子,小心地站在门口与老妇人答话。
……
魔界。
暗香淡雅,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蓦地一定……
“真是稀客。”潇湘垂眸,她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裙,面容苍白而端秀,额角有淡淡的疤痕,却不影响她的出尘气度。
只见她对着空气淡淡道:
“天帝既然来了,又何不现身呢?”
话音刚落,殿内忽然出现另一个身影,只见他身着一件苍苍雪色以金线束边的长袍,一头白发被端正威严的金色发冠束起,威仪甚重,风华绝代,让人不敢直视。
三界之内,只一人有此气度。
“潇湘。”他开口,淡如流水的声音。
“难为天帝记挂,有什么是潇湘可以效劳的?”潇湘直视他道,并不惧怕天帝的威仪。如今她已不再是潇湘仙子了,也没有必要行那些虚礼。
所幸天帝亦不在意,他看了潇湘一眼。
“潇湘,你莫要做的太过了。”
潇湘眉宇微颦,“原来是长老让你来的……”
天帝没有否认。如今魔涨道消,魔皇的力量远在他之上,魔界结界复杂,他一直无法察觉,此次若非有长老相助,他定然是进不来的。
“潇湘仙子,我如今称你一声仙子,来日你的地位不在我之下。至于凌楚,劝你还是早些收手,他年你二人同列五帝,总要留一分余地的。”
“怎么?”潇湘抬眸,“青帝和白帝这么快就死了?”
她冷冷的讽刺道。
天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天机已现,这一劫,快要结束了……”
潇湘心头一沉,怨不得她近日精神大好,对万物的生机隐隐感知,原来是青帝的气数暗暗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垂眸,不禁想起之前在昆仑白帝传授给她的功法。此事,师父是否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