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毁了别家俏丽姑娘的容颜,杀了自家豢养的猫。
可我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无论我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原谅我。
怨气和怒气,甚至是藏不住的杀意,一开始都是有的,可到了第二天,所有人又对我笑脸相迎,卑躬屈膝。
谁叫我是他们的王。
-1-
我叫裴青青,裴氏一族的族长。
一个八岁小儿成为了一方的领头羊,本该是件令人费解的事,可全族上下不仅对此毫无怨言,甚至可以说的上过分的忠诚。
…我不喜欢。
我没有父母。听族人说,他们能生下我就已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养育我还不够资格。所以我一出生就被单独照顾在特意为我建造的阁楼中,饮食起居都由专人照顾。
我没有朋友。我的日常活动全都在宅子中完成,难以接触到下人之外的人。偶尔也有下人们的孩童溜进来瞧瞧我,但认识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被逮住了,若是日后有缘再见,初次的古灵精怪都被恭敬顺从抹去,无一例外。
时间长了就发现,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永远端着一副恭顺样子,毫无声息。
我想要改变。
一个瓷器的破碎带来的是他们小声的惊呼,我讶于他们与往常不同的音调而沾沾自喜。
尝过了甜头,我再也停不下来了。
习惯了破碎的瓷片,他们的神情、言行又变回从前一般……这让我很恼怒。
是你们逼我的。
-2-
我可能是疯了。
看着那个姑娘捂着脸,血液顺着手缝不断滴下。听见她恶毒的咒骂和周遭人慌乱的惊呼,我居然有一瞬间开心起来。
什么嘛,原来你们还会有这副模样啊。
可到了第二天,我只看见面缠绷带的她对我恭敬顺从,和其他人一样。
“可我毁了她。”我皱起眉对他们说着。
“但一切都是您的。”他们低着头对我说。
我冷呵一声,“人命也是吗。”
他们终于抬头与我对视,只不过一眼。
“是。”我震惊地盯着他们,“人命也是。”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
原来他们比我更疯狂。
-3-
自此我要求他们在日落时分退出我的阁楼。
和一群毫无生气的人待在一起,我更喜欢看着我的蠢猫傻呵呵地扑扇。
等到他们彻底退出后,我望着落了锁的大门出神。摸着黑七拐八拐地来到草堆后,我往脸上涂了些污浊的泥土,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狗洞里。
从洞里钻出后,我滚到了一旁的大树后躲着。果不其然,他们就在这墙外守着。我小心地露出半个脑袋张望,只见他们全都盯着我的房间,没人注意到草丛的晃荡。
我猫着腰紧贴着墙走,目光却始终没从他们身上移开半分,等走了够远,我才把目光收回。四下张望后发现没人,我拾起一块石子,往一旁狠狠地丢去,接着向反方向死命地狂奔。
我混进人头攒动的人群,人人见我都避之不及,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脸。我在推搡与嫌弃中来到街区的一角,在那里看见穿的和我一样破烂不堪的她正朝我挥手。
我垂下头快步朝她走去。
-4-
“没被人发现吧?”她领着我七拐八拐地在一处僻静之地停下。
我摇摇头,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伤口还疼吗?”
她摸了摸脸上的绷带,笑着摇了摇头。“嘛,毕竟是我自己动手,所以我还是留了点力气的。”
“你太鲁莽了。”
“可没时间了呀。”她拍了拍我的头,“不这样做的话,你哪有借口把他们赶走呢?”
我沉默不语。
“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她递给我一本黄册。“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了,他们不是真心待你。”我捏着簿子的手徒然加力。
“他们是要你的命。”
-5-
“裴氏一族为何经久不衰,你可曾想过?”她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着。 “裴家祖辈是靠道术起家的,而裴氏一族历经百年不倒,靠的也是道术。”
“此话怎讲?”
“夺舍之术。”
“!”我手中的茶被抖出了三分,“怎么可能!如此邪道,仙盟中竟无人察觉吗?”
她摇了摇头,“仙盟?就那个那个废物东西?”她冷呵一声,“他们都巴不得当裴家的狗呢。试想若得此法,那长生不老不就是囊中之物,何得以剔除?”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生辰。”我抬头不解的看向她,“二月十七日,也是你祖辈的生辰。若以同月同日者灵魂为祭品,更能保证夺舍的成功率。”
“夺舍一成功,夺你身躯的老东西就可再度重生。而裴家就可从老先辈手中得到更多失传的道术,以此来保裴家地位。”
“…为了所谓的家族地位,就要献上无辜小儿的性命吗?”我气到浑身发抖,“他们那些人,把人命当成什么了啊!”
“…不值一提。”她淡淡地开口,“眼下你所能见到的一切人物,都不是他壳子里该装的东西。”
我感到丝丝的寒意爬上脊背,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的恭敬顺从,不过是对必死之人的怜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