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这才仔细看那醉酒的男子,不是李景隆又是哪个?内心更是鄙夷,只听朱棣说道:“今日可借此机会让他罪加一等”
原来洪武末年,朱元璋为了防止官员奢侈腐化,已立下令“禁文武官及舍人,不许入院,止容商贾入院内”,这也是朱棣与楚楚仅在岸边流连的原因,如今李景隆显然是犯了禁忌,楚楚只能强行忍住,又听男子骂到:“不要脸的娼妇,别说你现在落了难,就是黄子澄那老贼还活着,我想讨了你也是轻而易举,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楚楚听的分明,知道这名女子定是黄家女眷,她虽对黄子澄恨之入骨,可是祸不及妻子儿女,当初朱棣震怒之下本要夷黄子澄之九族,在楚楚的劝说下才将妇孺放过,罪妇们按明朝律例一概入了教坊司充了官妓,不过楚楚在此方面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就是说服朱棣下令不能脱籍的官妓,也仅是为妓并不为娼,为她们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显然李景隆此刻作为,相当于连犯两条律令,加之年初周王已上疏揭发他在建文年间曾“至邸受赂”,刑部尚书郑赐弹劾其“包藏祸心,蓄养亡命,谋为不轨”,朱棣均已其功不予追究,更加助长了李景隆的嚣张气焰,此时此刻,朱棣手里还握有成国公朱能、吏部尚书蹇义、礼部尚书李至刚,六科给事中张信等的弹劾上疏,足以定其罪,朱棣看着继续叫嚣的李景隆心里冷笑:“终于该收网了”。
而楚楚如何能不明白朱棣的用意,只是现下无论如何再也看不下去李景隆继续施暴,对身边的小平吩咐道:“小平,你与小北在此处理此事,妥善安置那位姑娘”,说完就拖着朱棣的手离开。
回程路上楚楚早已没了出游时的心情,坐上马车时还是闷闷不乐,朱棣知道她的心软,可是此刻却不想劝说什么,残酷的现实曾无数次的告诉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更何况留着她们的性命已是他能做的最大忍耐,如果如眉想要要求更多,他也不能再给了,毕竟,他曾差点失去的,是他的全部热爱,而他已经无法挽回的,是他兄弟子侄们的前途与性命。
朱棣无言握住楚楚的手,她的手经过这几年的修养已光洁细腻了许多,但还是与一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所不能比的,更与她的脸不相匹配,可是于朱棣而言,她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无可挑剔,这双手曾紧紧的牵住他让她闯入了他的生活,更是最终与他一起撑起了整个天下,想至此处,他将她的双手贴至脸侧,叹气道:“如眉”,楚楚无力的靠近他:“城破之时,齐泰黄子澄没有以身殉国,反而乔装出逃,妄他们饱读圣贤之书,彪炳忠君爱国,满口仁义道德,到头来,不过皆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此等没有骨气的文人,其家风又能如何?”
楚楚怎能不知道朱棣话中所言,文人最讲风骨,齐泰黄子澄用最可笑可悲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政治生涯,也无怪乎使其全族蒙羞,现在其家族女性充了教坊司也得不到外界同情,可是对于楚楚而言,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这些没有选择权的女性毕竟是无辜的,而这,也正是战争最最残忍的侧面。
她轻轻叹气,又听朱棣继续说道:“如眉,还记得季氏吗?不要随意动用你的同情心,她们不值得”,话至此处,楚楚还能够说什么呢?对朱棣而言,他已做的足够仁慈,他心中有着不能逾越的仇恨,那是无数性命堆积成的血海一般的深仇,她总要给他留有余地来宣泄这一切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