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懷疑、感激

　　保護所的佔地面積很大，但地勢也十分陡峭，整個看來就是一所普通的山上中學。

　　一條大馬路不斷往上延伸，兩旁種了一棵又一棵的樹，馬路右邊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牆面上寫著大大的“路特凡斯樓”，看到這路特凡斯這名字，讓我想起了非常不愉快的回憶。

　　他是明陽神赫爾列克的半人混血兒子，也是傳說中的英雄。

　　相傳他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半神半人，瞪一眼就能使你在原地燃燒、手一揮就能把你曬成乾屍，他以聰明智慧擊敗過無數魔獸，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有啃蝕者之稱----毒魔蛛葛倫格……，反正，那是一段相當精彩的神話，在傳說中他被歌頌成所向無敵的戰士。

　　但在我看來，他並沒有那麼厲害，至少他和我對決的時候並非如此，不然他不會那麼輕易就敗給我。他既然能夠打敗連我都棘手的啃蝕者，又怎會輸在我手上？

　　說實在話，路特凡斯的資質絕對不差，就算不及我，也可稱為強者，但不論他的能力強大與否，那都不是他失敗的原因。

　　路特凡斯·那魯特那場仗，是輸在他的驕傲自矜，我實在不知道那能不能怪他，因為他父親也是如此，還有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拉斐托也是。

　　他的大意，使他錯失了不下一次的機會，但即便每次的揮劍都未能傷及我一縷髮絲，他依舊不改輕狂的太度，他不在乎，因為他認為自己從沒輸過，現在也不可能會。

　　他的態度惹火我了，讓我想起赫爾列克，那個害我失去一切的神，結果我做了很可怕的事，三千年後的今天我仍不敢相信那是曾經的我。

　　馬路左方是一道往下的石板階梯，我朝下看去，樓梯的盡頭連接一座三公尺的水泥天橋，再往前走就是一棟大樓，我數了數有幾層窗戶，如果沒錯，據我估計總共有四個樓層。

　　天橋直接連接到四樓，進入之後再走樓梯下去才能到一樓，不知怎地，我有種上下顛倒的感覺。

　　凱琳和凱娜以緩慢的速度走下一階階水泥的時候，我很有耐心的跟在後面，雖然我非常想一躍而下每個階梯。

　　“怎麼都沒人啊？”我們經過一間間空蕩蕩的、像教室一樣的房間時，凱琳發問。

　　我走到欄杆旁，指著樓下籃球場對面的森林說：“他們都在那裡，現在是晚餐時間，妳們可以從那邊那個大樓梯下去。“，我朝欄杆旁的米白寬敞階梯抬了抬下巴。

　　“在森林裡？”凱娜又問了一次。

　　“對，不會太遠，只管直直走。”我說。

　　“等一下，你不是說你沒來過，你怎麼知道在森林裡？”

　　我佩服凱琳的敏感度，通常像她這樣的少女只要有異性對她親切，就會毫不懷疑的乖乖聽話。

　　“我就是知道。”我回答，這句話已經算不清重複幾次了，每當有人問我為什麼會知道我不應該知道的事時，我就說這句話，然後快步離開，避免收到更多提問。

　　沒辦法，如果每個人我都必需一個個解釋的話，我的聲帶八成會跳出喉嚨宣佈報銷。

　　我看著兩個女生走下樓梯，直到消失在轉角處我才轉身離開。

　　她們走後，我立刻啟動我的嗅覺追蹤器，尋找令我熟悉的味道。

　　不出我所料，這地方到處都是淡淡的麝香味，這種程度的淡人類是聞不出來的，我尋著味道最重的地方在四樓找到了一扇門。

　　跟其他隔間不一樣，這一間不像教室，沒有黑板和一大堆桌椅，只有一扇木門，當然也沒有窗戶，至少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沒有。

　　我試探性的轉轉門把，當然也如我猜測的鎖上了，所以我決定等，等我要找的人回來，雖然我直接炸掉門鎖會比較快，但有禮貌一點或許更能保住我的小命。

　　我靠在門上面，玩弄著自己的魔法，變出冰的各式造型，從銳利的冰劍到一片片柔弱的雪花，在從柔弱的雪花到一無所有的虛無，如同世間的萬物，再美，終究都有逝去的一天。

　　都這麼久了，他怎麼還沒回來？

　　正當我打算破門而入時，門後麝香的氣味變重了，於是我改成敲門。

　　“誰啊？”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問道，隨即打開門。

　　“你好，阿薩勒。”我對開門的男人說，並且露出一個充滿邪氣的微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本來很緊張的我一看到他就想笑，越緊張，笑裡的邪就多一分。

　　我老是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動作，這些動作很多時候會讓人覺得我很可怕，這算是天生的偽裝嗎？還是長期隱藏自己的後遺症，使我一直有點瘋瘋的，腦子出現精神分裂？

　　不管如何，阿薩勒顯然受到很大的打擊，瞬間變成一具石雕，這讓我有時間觀察他現在的長相。

　　他除了衣服換成現代的襯衫和長褲之外，好像沒什麼改變，一樣的國字臉、眼角皺紋，像刺蝟的黑髮和小鬍子。

　　還另外戴了一副黑匡眼鏡，這似乎是件好事，我記得他之前的樣子，眼鏡讓他看起來比較年輕，雖然還是有點年紀，至少已經從五十幾歲變回四十了，我懷疑他施了點魔法，但機率不大，我知道他不在乎外表。

　　除非他早就不是我認識的他了。

　　要知道，漫長的歲月是可以改變人心的，就算人再不容易改變。

　　但我選擇相信阿薩勒，我拒絕承認連他也會變、世間再無任何可信任的神族，就算賭的是我的命。

　　“可以進去嗎？”我的眼珠瞄向房間裡頭在轉回來看他。

　　“喔，啊。”他有點結巴的發出聲音，然後向後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多謝。”我邊點頭邊往裡面走。

　　顯而易見，這是阿薩勒的辦公室，有十坪那麼大。

　　我不知道他到底需要辦什麼公，但書桌有兩台電腦和一堆文件，僅有的那扇窗還開著，他肯定就是從那裡溜進來的。

　　雜七雜八的文件上有一個陶瓷盤子，裡面放了一兩片嫩綠的葉子，其中一片還有鋸齒狀的咬痕，這是阿薩勒的點心，開門前他才剛咬一口。

　　“你跑哪去了？”我指著敞開的窗子。

　　“你既然活著，又何必再回來？”這是他給我的唯一回答，毫不掩飾語中的警戒。

　　我不得不說我真的很失望，我還天真的以為他夠了解我、理解我的為人，我以為他相信我。

　　“難不成過了這麼久了，你對我的信任就蕩然無存？”我朝他露出諷刺的笑容，不刻意藏住聲音裡的失落，我要他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

　　“抱歉。”他的表情果然如我期望般慚愧，這讓我的心情稍微轉好一點。

　　“沒關係，不必胡思亂想。”我的笑容消失，招牌的嚴肅接替控制權：“我是來警告你的，就像你曾經為我做過的一樣。”。

　　我永遠不會忘記，三千年前神族發現我的下落之後，立即偷偷跑來勸我趕快逃走的是他，就算最後仍然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我還是感謝阿薩勒，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因為他，我和艾娜多了那些我們本沒資格擁有的相處時光，為了那些得來不易的時光，我感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