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蓦然地笑了。他向来是端着沉着高雅之态的，但在外人面前也总是喜欢轻皱着眉宇。在他人看来总是在担忧着什么他们所不能明白的政见大事，流露着身为龙太子的威严。只这忽然地一笑，确实让人毫无头绪，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有趣的事情能让这位露出这样发自肺腑的笑意，带着宠溺和无奈的真心。

不想再听下去，天羽狩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皎白月色之下，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从来都知道他的小狐狸不是什么柔弱单纯的姑娘，毕竟她能独自一人在杀戮之都这样的地方生存了三年。只是没想到今日阴错阳差，见到了她这样聪慧的一面，只是有点无奈，她把这聪慧狡黠用在了自己身上，着实是让他猝不及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小姑娘伤心的呢？天羽狩大概也说不清楚，但是缘分就是这样的神奇，虚空之中的漫漫岁月足够他在回忆之中看透世间百态，红尘情爱，自然也非常明白自己对这小姑娘的心思。

既然决定了这趟红尘是为她而来，那就得加快自己的步伐了。小狐狸太过聪明，总不能落后了。手中的玉瓶被金黄色的灵力裹挟着停落在胡列娜的门前，等着和明日初升的晨曦一道展现在她的眼前。

在天羽狩来找胡列娜的前一刻，比比东终于为她梳理好气息，看着她渐渐醒来，再想起今天这危险的情况，也忍不住有些怒气，“明知道自己体内的杀气不受控制，难道就不会说吗？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有多危险？！”

“老师……”胡列娜也明白自己逞强差点酿成大错，听比比东的斥责低头不语。

“你既然不愿和我们说，怕给我添麻烦，那那个天羽狩呢？若我没猜错，在杀戮之都便是他在帮你平息杀气的吧？你既然那么信任他，总该会和他说啊？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就是你当初去杀戮之都的初衷？”

“老师……”胡列娜听她提起天羽狩，心中有些波动，但还是开口说道，“对不起……”

看她这失落的模样，比比东也不忍心再责骂她，也软下了语气，“你没有对不起我，身为武魂殿的圣女，你更应该知道任何事情的重要性，不该再像今日这样冒险，知道了吗？”

默默地点点头，这个胡列娜是一直都很明白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当初输给了唐三之后才会选择去杀戮之都历练。比比东当然也明白胡列娜的心里在想什么，看着她的眼中带了些怜惜，转移话题说道，“你日后是要继承我的位置的，有些事情你要尽早明白，日后才不会犯错。”

比比东说着，坐在她的床边，直视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坐在这个位置，不仅仅是要有强大的实力，更是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你明白吗？还要学会看人用人，这样，你才不会被其他人打败。”

胡列娜原是半躺着靠在床上的，此时仰头看着她，眼中有些困惑，还不明白比比东为什么忽然会跟她说这些东西。在她眼中，比比东一直都是亦师亦母的存在，但是身为教皇总是要注意身份，也从未向今日这般温柔。

比比东抚上她的发顶，继续说道，“娜娜，老师不希望等到那个时候，你会变得像我一样……”虽然比比东没有说为什么，但是胡列娜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一丝怅惘，更是不能理解，何时，她的老师也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

“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会明白。”比比东没有接着方才说下去，转而说起别的事情，“和你回来的那个天羽狩，我看他的天资和能力都很不错，要是能够留在武魂殿，想必日后对你来说会是一大助力。只可惜，那日在大殿上……”

“老师。”言中未尽之意胡列娜自是明白，只是有些讶然老师会和自己提起这件事。做出这个决定后胡列娜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毕竟那样一个人，即便留在自己身边也不一定会站在武魂殿的立场。不管是什么原因，胡列娜都是想要天羽狩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是却不敢保证，自己向他抛出橄榄枝后他一定会接受。因而到目前为止，她都还从来没有和天羽狩提及过太多有关武魂殿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改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去和他谈判。

当初自己错过了某些事情，比比东不想自己从小培养的徒弟也踏上她的老路。可如今看来，她的小徒弟似乎还在犹豫，比比东也不急，循循善诱道：“你带他回来不也是存了留他的想法吗？为何不直接和他言明，若是你开口，想必他不会拒绝。”

闻言，胡列娜却是下意识地拒绝到，“老师，他不会答应的。”

“明知不可行，那为什么还要带他回来？”

胡列娜被点中心思，身形略一僵硬，眼中意味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颇有些自嘲意味地摇摇头，说道：“我……大概仗着他那点喜欢为所欲为吧？他便是不愿，依着眼前他的态度，总是还要向着我的。”

“可明白了？”

胡列娜何其聪明，一下便是明白了比比东话中的深意，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看来早就暴露了，话语间带了满满的无力感：“老师，你该知道的……天羽狩……他那样强大的实力，不管是对以后我们的计划还是武魂殿的未来，都好。”

“那你呢？安排好了是所有的一切，你自己的未来呢？有什么打算？”

胡列娜闻言，却是望向了窗外，眼中风云散去，坦白释然，说道：“你也说过，我是武魂殿的圣女，和他……注定不是一路人。”

要是当初没有那一场荒诞的邂逅，比比东看见这样明理的胡列娜该是欣慰的，可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过后，比比东第一次希望胡列娜能够把身份责任看得轻一些，“娜娜，身为圣女不需要断情绝爱，也不需要你放弃一些东西，只要你足够的强大，就不需要在这些东西之间取舍。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那就再也追不回来了，你……明白吗？”

胡列娜看着她说着，这样的比比东眼中似乎有着悲伤，“老师……我……”她话语间满是不确定地向比比东问道。

“你自己好好想吧，不要让自己后悔便是。”比比东言尽于此，说着，将天羽狩交给她的玉瓶交给胡列娜，便要离开，“这是天羽狩让我交给你的，他对你还是很上心，好好休息吧。”

胡列娜接过药瓶，看着比比东纤丽的背影推开门离开，慢慢步入月光之中，胡列娜不知怎的，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身影有些孤单，她的身边应该是还要有另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一旁陪伴的。就像当初自己在杀戮之都最后的那三天，总有天羽狩的身影护在身后一般。

垂下眸来再回想比比东的话，胡列娜便也只觉得醍醐灌顶，是啊，若真错过了他，她甘心吗？肯定是不甘心的，既然如此，那便不要错过了。至于天羽狩最终会不会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之上，就像老师说的，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了，那就由不得他了！

这样仔细一想来，胡列娜心中顿感舒畅，云雾消散，再无半点方才的犹豫不决。想通了事情，便也没有什么忧心的了。一时间困倦便席卷而来，不久，胡列娜便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