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的客厅里,灯光柔和,映照在沙发上何守节微微泛白的鬓发上。他放下手中的瓷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咚”。他抬头瞧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妻子,嗓音带着几分嗔怪和无奈。

丽珠,你过来坐会儿,别总忙活了。
何守节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目光追随着妻子的身影。

马上好了,就剩一点垃圾没处理,马上就好。
妻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其间夹杂着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

哎呀,叫你过来坐会儿嘛!三个女儿要是看见了,还不得说我让你做这做那的?快坐下陪我看会儿电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怎么会呢……来了来了。
妻子终于走出厨房,擦了擦手,慢慢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看,电视剧开始了,陪着我啊。

好,好。你怎么老了老了,这么需要人陪了?

我是你老伴,咱们相处快六十年了,感情自然在这儿呢。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妻子那张早已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庞上,语调平缓却透着坚定。

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当初,咱们把女儿一个个嫁出去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我们俩和小北了。

是呀,小西结婚那会儿,你还哭了呢。

我哪有……
嘴硬地否认,但眼神却躲闪开来。当时,他是偷偷抹眼泪的,只是没当着人的面。

女儿出嫁是幸福的开始。

是吗?看着女儿们一个个离开,心里能没有不舍?肯定有的,只是大家都藏在心底罢了。
两人沉默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小东跟李平吵着要离婚的事,真是让我们心疼坏了。萱萱呢,有苦难言,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谁能想到李平跟那个孙如萍之间的事儿呢……

看他们一起跑步,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一声叹息滑出口,打破短暂的静谧。

唉,事情都过去了。

何校长,怎么老了老了变得这么伤感起来了?

有吗?

你看看你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何夫人,跟我老何风风雨雨这些年来,你觉得委屈吗?

老何啊,你今天怎么突然这样说话,我还不太习惯呢。

怎么了?平时你劝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今天倒轮到我需要人劝了?

外孙女长大了,外孙也大了,连孙女都这么大了,可我们身边反倒没人陪着了。

行了,有我陪着你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心里很安稳。

这不就对了?

你为我生儿育女这么多年,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尽的本分。
何守节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两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小西那会儿,大着肚子替建弘去银行借钱,那么热的天,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你不是最后帮了他们?

帮了,该帮。

幸亏小东和小南没说你自私……

她们怎么会这样想?

那还不是你教育得好?
一阵短暂的停顿之后,何守节继续说道:

小南那会儿跟俊贤离婚,哭得不行。为了阻止俊贤跟那个雷蕾,不惜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做赌注,结果……

这话说得不对。当时小南不是这样想的,她是想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俊贤,谁知道孩子就在那个时候没了……

那我想问你,她后来和俊贤要和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拦?

女儿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阻止她,她就能听我的?与其反对,不如让她自己做出选择。自己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嗯。
半小时后,客厅里再次响起他们的对话。

去哪儿?

买猪蹄。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我知道你喜欢沈家猪蹄。

你哟,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猪蹄下酒,越喝越有劲。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我跟你一起去。

行,那你把衣服换一下。

好,等我。

放心吧,我等你,老小孩。
几分钟后,两位老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出家门,背影在微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而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