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还行。"

两个字。比冬天时间隔短了一点——但还远不如从前流畅。

"手怎么样？"

她抬起右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微微、不自主地屈伸。

"抖。"

"左手呢？"

她抬起左手。稳一些。

"还行。"

"吃药了吗？"

"吃了。"

"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早上。"

"几点？"

"……"

"七点半？"

她点头。

"嗯。"她说，"七点半。"

他放下杯子。

"陈医生——"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昨天给我发了个消息。"

她看着他。

"什么——消息？"

"有个——新的药。临床三期。针对亨廷顿的。"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

"你想不想——去问问？"

她低下头。

"……"

"知遥。"

"嗯？"

"你说话。"

"……怕。"

"怕什么？"

"怕——没用。"

"没用也没关系。"

"怕——你——又——跑。"

"我不会跑。"

"你——跑过——一次。"

"……"

"你——去找——陈医生——查——亨廷顿——那次。"

"你怎么——知道？"

"许棠——说的。"

沈叙白沉默了。

"你——那时候——"她的声音很低，"你——查了——三天。"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许棠——都——告诉我了。"

"……"

"你——查了——十七篇——论文。"

"……"

"四家——医院。"

"……"

"三家——临床——试验。"

他低下头。

"你——那时候——"她的左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你——是不是——怕？"

"嗯。"

"怕——什么？"

"怕——你——一个人——扛。"

"……"

"怕——你——发病了——我——不知道。"

她没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所以——这个药。你想不想去问问？"

她想了很久。

"……去。"

"好。"

"你——陪我。"

"嗯。陪你。"

她低下头。手指在毯子上慢慢蜷起来。

"沈叙白。"

"嗯？"

"你——不用——天天——在家。"

"我知道。"

"你去——工作。"

"我在工作。"

"你——撒谎。"

"……"

"你——看着我——比画图——多。"

他笑了。

"你观察得真细。"

"你——每次——撒谎——右手——敲——扶手。"

他低头。手指果然在敲轮椅扶手。

"……被你发现了。"

她伸出左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去——工作。"她说。

"好。"

"我——看——银杏。"

"好。"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关上门。

透过书房的窗户，他能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她坐在轮椅里，靠着窗，看银杏。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事务所发来的项目图。

他看了三分钟。一个字没改。

他关掉图纸。打开相册。翻到今天早上拍的那张——她坐在轮椅里，晨光打在脸上，眼睛半闭。嘴角微微弯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微信。给周予安发了一条消息——

「她同意去问新药了。」

周予安秒回：「真的？」

沈叙白：「嗯。刚说的。」

周予安：「她怎么说的？」

沈叙白：「"去。你陪我。"」

周予安：「……就这四个字？」

沈叙白：「就这四个字。」

周予安：「她比以前说得少了。」

沈叙白：「嗯。」

周予安：「你呢？」

沈叙白：「我没事。」

周予安：「你撒谎。」

沈叙白：「……」

周予安：「你右手在敲什么？」

沈叙白：「桌面。」

周予安：「你每次敲桌面都是在怕。」

沈叙白没回。

他关掉微信。站起来。走到窗前。

透过书房的窗户，他能看见她。她坐在轮椅里。靠着窗。看银杏。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图纸。

画了一个小时。改了一条线。

然后把图纸关掉。打开相册。翻到她的照片。

一张一张往下翻。

三百多张。每一张都是她。

他看着屏幕。忽然说了一句话——

"今天光线好。"

窗外的银杏新芽，在阳光下，嫩绿得发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