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学期接近尾声时，我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实弹射击，之前上的射击课都是在普及枪械认识与射击原理！除了看图就是拿个破模型练习据枪和瞄准，大家早都不耐烦了，人家武威就不同了，反恐专业实验班狙击手，学校下了血本，他们不单有专门的射击训练，还能摸到各类枪械，并且不限子弹，而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进入训练场之前，“黑面神”一再强调各种纪律和规则，生怕我们这群新丁搞出什么事故。警用枪械主要是五四、六四、七七和九二式半自动手枪，我们的训练用枪是国产九二式手枪，九毫米口径，容弹量15发，关键是耐造，3000发的枪管使用寿命，用来训练再合适不过了。

首次的训练科目是二十五米手枪慢射，每人五发子弹，由几位师哥和中队长的担任训练员，每人看管一个靶位。当我拿起真正的手枪时，内心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带上护耳和护镜，调整了一下呼吸，静静的等待着训练员的口令……

“装弹—据枪——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砰！”我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五次射击，每一个步骤都依足“黑面神”课上讲的动作要领，接下来就等靶纸从远处飘过来。

“退子弹！验枪！”听到了最后一个口令，我取弹夹、关保险、检视、装枪入套一气呵成，然后立正站好，等待着训练员报靶。

“3号靶位，五发全中，49环！”

“黑面神”听到训练员报靶后迅速走了过来，盯着靶纸看了一会儿，转身问我：“你以前接受过射击训练？”

“报告中队长，没有！”

“别蒙我！新生出好成绩一般都是训练过的！”

“报告中队长，真的没有！”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的？”

“中队长，我完全是按照您平时教导的动作要领完成的，如果还有别的原因，那估计就是我眼神好，从小我就爱打弹弓，公园里的麻雀我没少打……”

“行了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有多本事，陈队，麻烦你去库里再申请五发子弹。”陈中队应声后向枪房窗口走去，不一会就一路小跑的拿着子弹回来了。

“刁思明，你再打一次，这回没那么多规矩，你尽量快一些完成五发子弹的射击，明白吗？”

“明白！”

陈队帮我上好了子弹，我再次带上护耳和护镜，和刚才一样，调整了一下呼吸，据枪——瞄准——射击，动作干脆利索，九二式的后坐力相对较大，虽然虎口和小臂被震的生疼，但我依然很平稳的完成了五次射击，用时至少比刚才少了三分之一，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有点玩枪的天赋。

“3号靶位，五发全中，50环！”

我的成绩引起了同学们的围观，陈中队似乎很高兴，对黑面神说到：“拉木，你有接班人了啊！”

“就他？差的远着呢！”黑面神虽然话语不屑，但我可以看出他还是有些惊讶的，一个从来没摸过枪的人第一次就能打满环，这在常人看来的确是不符合逻辑，但后来陈中队告诉我，我并不是第一个，黑面神才是，而且接近速射的用时要求。

射击课结束后“黑面神”找我谈了话，他决定让我参加实验班的射击训练课，这让我有足够的子弹来提升射击能力，在这个学期的尾声，我不单接触了所有的警务用枪，还摸到了刚刚为公大实验班配备的85式和88式狙击步枪，这是首次在警院里用于教学配置，虽然和部队的高精狙没法比，但在警校里已经是顶配了，要知道当时警队的狙击手百分之九十都是从部队里转业的侦察兵或特种兵，所以以前公安院校是没有狙击手训练课程的，因为公大准备成立反恐学院才开了这门课，伍威本是实验班重点培养的狙击小组成员，只可惜我的存在让他再也无法在兄弟们面前扮“枪神”了。

经历了北京的春运后，新学期开始我就向大队提交了辅修刑事科学技术的申请，大队长批准了我的双学位申请，侦查学和刑科技两个专业虽有交叉，但方向和科目上是有区别的，侦查学的主要科目是刑事侦查技术，而刑事科学技术除了部分侦查学科目外，主修痕迹学、法医学、图像技术、现场勘查技术等，属于刑警里的技术工种，坦白说，我之所以对邢科学有浓厚兴趣，其实是因为高中时了解到的一个传奇人物李昌钰，虽然我是看了几百集柯南和金田一的人，但在三次元的世界里李昌钰先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神探，他被业界称为当代福尔摩斯，而我的目标则是成为一个集李昌钰与陈家驹（警察故事）于一体的智慧型干探，做到技侦、刑侦一脚踢的程度。

自从辅修了刑科学，学习一下子变的紧张了，除了各种训练和赶课程，我还将周末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由于经常缺席“酒协”活动，同志们无不为我这种“热爱学习”的行为感到愤慨，伍威甚至觉得他都快不认识我了。相比这群酒囊饭袋，周亦楠“副主席”的觉悟就高多了，她本身学的是刑科学专业，知道我在辅修刑科学，就借了很多书和资料给我，还带着我一起去蹭高年级的技术勘查模拟课，一来二去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近，为了防止沦为“干兄妹”的悲剧发生，我各种献殷勤和“暗示”，然并卵，其实她应该知道我对她有意思，可她依然与我保持着“革命战友”之间的距离，时间一长我也就不再强求了，默默的守护着这位“亲如兄弟”的”女神”。

技术勘查模拟是高年级的训练课程，一般要到大二下半学期才开始，模拟时俩人一组，分组进入老师事先布置好的现场进行技术勘查模拟，然后提交分析报告。有一回我和周亦楠又去蹭模拟课，这次模拟的是一个凶杀案现场，“死者”头部遭受重创打击致死为已知条件，我们需根据现场技术采证与环境分析给出相关线索，完成模拟勘查后，我和周亦楠思考并讨论了好久，认真的分析了凶手的身高、体重、行走动线，还根据现场留下的脚印和指纹对凶手的行为特征做了一些推断，平时我们只是自己讨论一下并不提交报告，而这次我尝试着写了一份现场勘查分析报告交了上去，结果这份报告竟获得了A+，技术勘查老师李中队还说我挺有天分的，听到我说崇拜李昌钰，就送了一本《刑案现场蒐证》给我，其实他一早就知道我们不是他的学生，但为了不打击我们的学习热情就一直没点破，他还说欢迎我们随时去蹭课。

警校的学习是枯燥的，所以大家必须学会从枯燥中获得乐趣，射击与凶案推演分析就是我最大的乐趣，“黑面神”提高了我的射击水平，我已经能够在移动速射中拿到满环，而李中队的教导则很大的提升了我的逻辑思维能力。老妈说的没错，刑警这个职业对知识结构的要求很高，所以我必须假设每个“罪犯”的智商都很高，因为这样我就会主动去开拓学习的边界，未来才能去面对越来越复杂的新型犯罪。

学期还没结束，伍叔叔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地方暑期实践，就在我们社区的派出所，所以一放假我们就坐着火车往家里赶。

我们社区是这个城市里最大的小区，共6个组团，户籍人口超过8万，相当于一个县城的人口，这里配套成熟，应有尽有，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重点，所以很多人为了小孩上学，都花大价钱到我们这买学区房，而这种早期的大社区不像现在的新小区，我们的院子文化和人情味是从四合院年代延伸下来的，所以街坊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负责带我们的师傅叫王援朝，也是老街坊，早年在老山前线上打过仗，部队转业后做也过不同的警种，后来年纪大了就下到社区做民警，以前我们都喊王叔。

王叔每天带着我们去处理各种与社区治安有关的杂事儿，什么偷自行车的、喝酒打架的、吸毒嗑药的，家庭暴力的……总之事无巨细，各种出警，几天下来我俩就有点吃不消了，要知道这些工作充满了负能量、极其枯燥，我俩录笔录都快把手写断了，但人家王叔几十年如一日的应付，而且还能保持个好脾气，想想这点我俩真是大写的“服”字，所里每天都有各种毁三观的事儿在上演，但让我俩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要面对与自己青春有关的狗血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