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庄周梦蝶

上官青月从未见过这般脱俗又傲气的人物，于是歪着脑袋又多看了几眼。不过十来岁的李白坐在一堆篝火前，被那个他随手救下的女娃娃看得有些发怵。

“等天亮了，我便送你回去。”

青月摇摇头：“大哥哥，我不回去。”

李白微微一愣：“为什么？”

“娘亲说，千万不要回头。”

李白皱眉，想起森林里的那一小支人马，以及上官仪与先太子谋反被抓，株连九族之事，那一小队人马莫不是来捉拿这个小丫头的？若真是如此，自己可就惹了大麻烦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青月并不知道那群士兵要捉拿她，只知道眼前这位宛似仙人的大哥哥救了她一命：“我叫上官青月。”

“你可认识上官仪？”

青月茫然：“我认识吗？”

李白见她虽懵懂无知但还算清醒，不至于连上官家的族长都不认识，便料想她所姓的这个上官只是一个偏僻的旁支，思量片刻，他缓声道：“从此便将上官二字隐去吧，只叫青月便好。”

青月抬头，嘴里还咬着一块干巴巴的饼，含糊不清地问道：“为什么啊？”

李白这时也不过是一个血性方刚的少年，见这丫头可怜有意庇护她，但也没有多少耐心：“没有为什么！”

青月见神仙哥哥有些生气，便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是夜，青月裹着神仙哥哥的披风，缩在火堆旁沉沉睡去。李白则盘膝而坐，托着腮，嘴里那根草歪在一边，灰头土脸，全然没有了月下救人的那种飘逸。但也难怪，初出茅庐便摊上了一个大麻烦......但也没办法，现在只能好人做到底了。

第二天，青月是在神仙哥哥的肩头醒过来的，不远处如同咸鸭蛋冒油的蛋黄般的太阳才刚刚露头。青月揉揉眼睛，扒在李白的肩膀上东张西望。他们已经离开了昨天的那片林子，青月目光所及之处俱是山石。

李白感到背上的小人动了一动：“醒了？”

青月趴在少年尚且瘦削的背上，并不舒服，但这可是神仙哥哥，即使趴着不舒服，青月也认了。

“神仙哥哥，我们去哪里？”

李白轻笑两声：“神仙哥哥......听着还不错。哥哥带你去仙界逛一逛。”

李白昨夜思虑半晌，觉得还是把这个孩子带回家乡更加稳妥，而千窟城离长安遥远，武则天即使真的要彻查这个上官氏旁支的孩子，也鞭长莫及。

青月听了半晌才明白：“是去神仙哥哥的家吗？”

“嗯。”

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孩子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找到了一处山洞，那处山洞在一悬崖之上，下面便是滔滔不绝的江水。

李白一只手持剑，一只手拎着青月，风尘仆仆地走进山洞。青月这时已经累得不省人事，李白也好不到哪去，只将青月放下，便迫不及待地长舒一口气，但也只是感觉累而已，并无抱怨。

这时山洞深处忽地飘来一只闪闪发光的蓝色蝴蝶，不偏不倚落在青月的眉心。蝴蝶发出的光照亮了青月脏兮兮的小脸，她睡得并不安稳，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眉头紧锁。但随着那只蝴蝶的到来，青月的眉头缓缓松开，坠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山洞下，江水呼啸涌过，山洞内，李白盯着那只蝴蝶若有所思。

很快蝴蝶离开了青月，山洞深处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带着些颤音，让人恍如隔世。蝴蝶闻声缓缓地飞了过去。李白站起身子，向黑暗深处作了一揖。被行礼的那人，却是慢悠悠地笑了两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李白不语，他觉得这句后生可畏称赞的并不是他。

“这孩子......你捡的甚好。”

李白更加无语，要说他也是逞一时之快，不忍这孩子被狼叼走罢了，可谁知她还是上官氏遗孤......

黑暗深处的那人又说：“年轻人，你也不是当爹的年纪，不如将这孩子交给我吧。”

李白警觉：“你？阁下既想要这孩子，何不显身以表诚意？”

那人轻笑两声，霎时间无数发光的蝴蝶从山洞涌出，李白在这光亮中看见了一位盘膝而坐慵懒自得的年轻人。

“庄周梦蝶，原来是庄先生。”

“既然你知道我，那这孩子可以给我了吗？”庄周闭着眼睛，碎碎念道：“你且放心。这个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养的，再说她是罪人之后，我那里刚好有一群这样没了家的孩子，他们也好......”

李白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位稷下三杰之一的庄周先生实在唠叨，但既然稷下学院愿意收留青月，自然比将她放在千窟城散养来得好。

“那么，麻烦先生了。”

庄周笑笑，起身走到青月身旁，将她抱起来：“不麻烦。”

随后走到洞口，一时间，李白只觉得脚下的江水涌动得更厉害了，最后整个悬崖都震动起来，一道水幕从天而降，将李白浇了个透，他回头看向青月，却发现庄周和青月都不见了，再转头，一只庞然大物横在面前，而庄周抱着青月端坐在上。

“诗仙大人，后会有期。”

十几岁的李白看着远去的鲲，挠了挠头：“什么诗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