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远舟和祁烨分头行动。
祁烨负责追查李三的过去,顾远舟则留在城里,盯着那些可能和案子有关的人。
这天傍晚,他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沈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夕阳发呆。
顾远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沈青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远舟也不追问,就那么陪她坐着。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过了很久,沈青突然开口。
“我父亲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
顾远舟心里一动,侧头看她。
沈青没看他,只是看着天边,声音很轻。
“那天我在外祖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父亲、母亲、弟弟……全都死了。”
顾远舟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有人告诉我,我父亲死之前,一直在喊冤。”沈青的声音微微发抖,“他说他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人听。”
顾远舟轻轻开口:“所以你才想查清真相。”
沈青点头,又摇头。
“不只是查清真相。”她说,“我想让那些人知道,我父亲不是贪官。他是清白的。”
顾远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姑娘,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只为了还父亲一个清白。
“你会查清的。”他说,“我们一起。”
沈青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顾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远舟愣了一下,想了想,老实地说:“一开始是没办法,被你家祁大人扣在这儿。后来……”
他顿了顿,想起那些失踪的少女,想起地窖里的骸骨,想起李三看那些骸骨时的眼神。
“后来就觉得,有些事,不能不管。”
沈青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顾公子,你是个好人。”
顾远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别这么说,我也就是嘴贫点,没什么大本事。”
沈青摇头,认真地说:“你有。你能让祁大人笑。”
顾远舟愣住了。
“祁大人以前,从来不笑的。”沈青说,“我来大理寺两年,从没见过他笑。但你来了之后,他笑过好几次。”
顾远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祁烨笑过?什么时候?他怎么没看到?
“你别瞎说。”他干咳一声,“他那人冷得像冰块,怎么可能笑。”
沈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促狭。
“顾公子,你没发现吗?祁大人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顾远舟的耳根有点发热。
“什么不一样?都一样,都是那张冷脸。”
沈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顾远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心跳得乱七八糟。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半天,最后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真的完了。
那天晚上,顾远舟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青那句话。
“祁大人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想回忆祁烨看自己时的样子,但每次想到那张脸,脑子就自动死机,什么都想不起来。
折腾到半夜,他终于放弃,爬起来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刚打开门,就看到祁烨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远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祁烨回过头,月光下那张脸还是那么冷。
“睡不着。”他说,“出来走走。”
顾远舟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远舟突然问:“祁烨,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烨侧头看他。
顾远舟没看他,只是看着那棵树,声音轻轻的。
“我娘死得早,在府里没人管,整天混日子。没本事,没出息,就知道嘴贫。”
祁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自己没出息?”
“差不多吧。”
祁烨转回头,也看着那棵树。
“你错了。”
顾远舟一愣,转头看他。
祁烨没看他,只是继续说:“你有胆量追贼,有勇气当诱饵,看到那些骸骨虽然吐了,但没有跑。你帮沈青,不是因为她是沈明远的女儿,而是因为你觉得应该帮。”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
“顾远舟,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
顾远舟愣愣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月光下,祁烨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些,不像白天那么冷。
他转过头,对上顾远舟的目光。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远舟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祁烨,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祁烨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
“有!你夸我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
祁烨不理他,转身往自己屋子走。
顾远舟跟在后面,不死心地说:“你刚才明明夸我了,说我比自己以为的要好!这话我记着了,你别想抵赖!”
祁烨脚步不停,但顾远舟好像看到他的耳根红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祁烨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突然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