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情,父帝,润玉受教了。”润玉望向天帝离去的方向,颓然坐下,回想起方才天帝的话语,眼神凄楚绝望。
呵,父帝,在你心中,根本没有什么父子,夫妻,天伦之情,所有人在你心中,不过都是手中的棋子。
活下去,那些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强大!润玉紧紧抓住锦被,眼中的绝望已然消失,异样的光华取而代之。
“润玉哥哥,你怎么起身了?”刚从洛湘府回来的碧瑶方走进寝殿内,便触到润玉深沉的目光,心下一颤,不安地踱步至床榻边。
“瑶儿,原来,我的出生,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润玉抬眸,眸色愈发深沉,“父帝对娘亲没有一丝一毫情意,他只不过是通过我的母亲使得东南水系分崩离析,削弱水神仙上职权,同时将富庶的八百里太湖收归他的手中。”他才是这世界上,是这世界上一切的,一切的罪魁祸首。
帝王心术,天帝陛下玩的一手制衡之术,爹爹与水族对天界忠心耿耿,竟也遭天帝如此忌惮。天帝对所谓的挚爱先花神尚且凉薄无情,何况是簌离仙上。他视六界众生如蜉蝣草芥,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中,你我二人的婚约不过是他拉拢水族的手段。”碧瑶苦笑,轻轻地靠在润玉肩头,“这漫漫仙途,我会一直陪着你,即便前路未卜,也当风雨同行。”碧瑶抬眸凝睇润玉隐忍的侧颜,心下已决。天界风云旦夕变幻,润玉哥哥与天后已然势成水火,逍遥度日已是妄想。即使从无夺嫡争储之心,身为天帝长子,如今也无路可退。既然已经选择陪你前行,我也当成长起来。
润玉默然不语,将碧瑶揽在怀里,低眸深思。从现在开始,我要主宰自己的天命,从此刻开始,我要自己选择,瑶儿,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洛湘府内。
“觅儿与瑶儿呢?”水神碰上迎面而来的风神。
“未见觅儿的人影,刚刚历劫归来,想是乏了,去睡了吧。”风神回应,“瑶儿回来见了觅儿一面,姐妹俩聊了一会,便急匆匆地去了璇玑宫。夜神如何?”
水神轻声一叹,“旧恨新仇,灾殃不断,满腔冤屈申诉无门,看来他和天后的怨恨,难以化解了……”
“此事虽有天帝压着,却已悄悄地在天界传开,天后此举已引起公愤,倒是夜神,绵里藏针,扳回一局。”风神赞道。
“过去我一直认为,夜神秉性柔和,没想到他是小怯而大勇,杀身成仁,忍人所不能忍,这份气度,这等血性,非常人所能及啊,天后锋芒毕露,物极必反,要变天了。且看着吧。”水神语气亦流露出对夜神的欣赏之意。
“洛霖,你这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吗?”风神微微一笑。
“若夜神不是天帝之子,的确是个可托付之人。”水神神色担忧。
“你是担心瑶儿吗?瑶儿尚未与夜神成婚,只要在我们羽翼之下,必是能护她周全的。”风神笃定一笑。
“莫要指望,只怕未必会如我们之意。”水神叹息,“天帝方才与我透露,明日晋仙典礼,不止是觅儿,瑶儿亦会被晋升为上仙。”
“虽说瑶儿的修为已入上仙境界,但是年纪毕竟还小,这晋仙是何用意?”风神不解,望向水神,略微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莫不是要将瑶儿与夜神的婚期提上日程?”言毕又觉不妥,“可是如今夜神重孝在身,如何能谈婚论嫁?
“唉,在我们这位陛下眼中,簌离不过是个已然伏法的罪人,夜神与她又有何关系呢。”水神苦笑,神色悲悯,“洞庭湖之事,杀伐过重,与水族联姻,自是最好的安抚之法。”
风神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水神无奈道:“若非瑶儿钟情于夜神,便是拼得誓言反噬,我也要解除婚约。”
“爹爹娘亲,莫要担心。我相信润玉哥哥定会护我周全。”回府的碧瑶迎面走向双亲,笑道,“晋仙,正合我意。我本来还打算请爹爹帮我请奏准我升仙呢。”
水神风神面带疑惑地看向碧瑶,“瑶儿,你这是何意?”
碧瑶天真一笑,“晋仙之后,灵力修炼进展不是会变得更快吗,有何不好?”最紧要的是,上仙之职便可以参与水族事务。
翌日,九霄云殿,众仙云集。
大殿之上,小仙侍手捧谕旨,高声念道:“水族仙子碧瑶、花界精灵锦觅,天资敏慧,明心见性,皈依太上无极大道。特晋一品上仙,望尔行合于道,保清修于罔懈,固磐石于千秋,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碧瑶与锦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天帝行至二人面前,拿起杨枝沾取瓶中的天界圣水,拂洒二人头顶。二人顿觉一身轻快,灵台清明无垢,体内灵力运转甚是畅快。
“仙子碧瑶,乃水神之女,加封汝为洛川上仙,掌管洛水之境。仙子锦觅,乃先花神之遗脉,理应承继花神之衣钵。如今花界群芳无首,便加封锦觅为新任……”
“且慢。”天后打断了天帝的话语,“此番锦觅历劫归来,但命数有变,尚未尝到人间七苦中的老苦,算是历劫失败,尚无资格袭花神之位。”
“多谢陛下抬爱,这数千年长芳主将花界治理得井井有条,锦觅资历尚浅,难堪大任。”锦觅推辞。
“锦觅你这是打定主意不想当这个花神了,”天帝叹了口气,“也罢。”随即道,“本座现在宣布,碧瑶、锦觅你二人已位列仙班,晋升为上仙。”
“多谢陛下。”碧瑶与锦觅起身行礼。
天帝笑道:“说起来,润玉与碧瑶的婚事也该定个婚期了。”
堂堂天帝,无情无耻。润玉哥哥生母过世未过一旬,竟然……碧瑶闻言抬眸望向高座之上的天帝,攥紧了拳头,强压心头怒火。
“天界礼数繁多,瑶儿年岁尚小恐怕不太适应,容臣慢慢教导,也不至于乱了天界法度,这婚期还是……”水神连忙推辞。
“水神过虑了,碧瑶聪慧可人,我与天后都甚是喜欢。水神你放心,我二人会善待碧瑶的。三个月之后,选一个良辰吉日,为碧瑶与润玉完婚。”天帝大手一挥,便做了决定。
“恭喜水神仙上三喜临门。”众仙纷纷向水神道贺。
水神风神含笑应对,心中却是有口难言。
“爹爹,娘亲,瑶儿先告退了。”碧瑶心中不快,疾步离开九霄云殿。
至璇玑宫门外,忽听得身旁路过的两个小仙娥,低声笑道,“果然如天后娘娘所料,夜神殿下最终还是选了缌麻孝服,如此我们也好交差了。”碧瑶瞥了一眼她们手中端着的生麻孝服,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次涌向心头,这对夫妇真是天生一对,无耻至极。
一进七政殿,便见润玉将手中的孝服摔在地上。
“天后欺人太甚,润玉哥哥你莫要伤心。”,碧瑶走向前,拾起孝服,“孝存于心,簌离仙上泉下有知,看到你顶着天帝天后重重压力,还坚持为她服孝守丧,定会含笑九泉的。”
“远远不够。”润玉眼眶染红,面色悲戚,压抑道,“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
碧瑶放下手中衣物,握住润玉青筋渐起的手,抬眸与他对视,“既然你已选缌麻孝服,我知你心中已有计较。”
润玉稳住情绪,低眸直视碧瑶,“听邝露说父帝已经定下了我们的婚期。”
“便是方才在九霄云殿定下的。说起来就生气,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我默念了数遍净心咒,才堪堪忍住,没有破口大骂。”碧瑶在润玉面前,方将这腹中怒火发泄出来,“润玉哥哥,你如何打算?”
“母亲生前,我未能在她身边承欢膝下。如今母亲已经仙逝,我本想向父帝请奏,为母亲守孝三年,看来父帝怕是不会准奏了。”润玉低头看向那缌麻孝服,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