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天界——紫方云殿（夜）

“不要，不要，那是你的孩子啊，不要伤他，不要——”荼姚满是泪水地惊坐而起，过大的动作导致床帐也跟着一阵轻晃，一贯傲气的脸上此时都是惊恐，额头亦沁满冷汗，再加上那急促的喘息声无不昭示了荼姚梦魇的惊惶。

“我儿……”荼姚此刻脑中都是之前梦中的景象，润玉他，竟然就是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吗？梦境里，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消散，幸好因着一份天命，天道将孩子碎魂残躯聚拢，投入簌离腹中借体降生，谁知却是孩子磨难的开始，幼时只能生活在最阴暗的湖底，还要被剜角剥鳞，年复一年无尽苦痛以致一心求死，却被当时无子的她骗服浮梦丹忘却前尘带上天界，此后独自一人艰难求存，还要被她这个亏欠他的母亲处处责难，长成后又因她的忌惮被扣于夜神之位昼伏夜出，如幽灵般游离于众仙之外，一生孤寂，梦境后半似乎因着涉及未来，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少少的只言片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三万道天雷电火之刑……犹如凌迟……自尽……”断断续续似在蛊惑着谁，她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哀伤之声在说“……此生所求不多，只要每日多爱我一点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可以吗？”何其卑微……她听到旭凤的声音在说“你就这么千年万年的孤独着，赎你的罪……”怎么会，怎么能，她满怀期待孕育千年却终是没能降生便已失去的孩子啊……这些年，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啊？那所谓的三万道雷刑是罚了她的孩子吗？那个问着“可以吗？”的声音是她的孩子吗？旭凤又是要让谁千年万年孤独？

紫方云殿中荼姚悔恨悲切的同时，另一边的玉清宫上演了同样的一幕，只是主角换成了天帝太微，不同的是，太微的梦境中除了看到荼姚因为救他失去的那个孩子被天道投入簌离腹中，再到降生之后经历的种种苦痛外，还看到了，最开始，梓芬腹中那个还没来得及被父母感知到就已经失去的孩子，不过那会孩子只是因为梓芬体弱，又在不知有孕的情况下哀伤过渡以致滑胎，所以神魂无损能够再次投入荼姚的腹中，只是后来荼姚因救他以真身承载玄穹之光，如此做法原本是会严重损毁真身，但荼姚腹中还未降生的孩子是个孝顺的，为荼姚分担了大半伤害，是以那时候荼姚只是根基有损，修为终生不得寸进，而那孩子却身魂具散，本该就此消散于天地间，却是天道助他凝魂塑体投入了簌离腹中降世重生。所以，润玉原本该是梓芬和他的孩子？也是那个荼姚失去的，曾经让他愧疚多年的孩子？想到此，太微激动不已，之前知道锦觅不是自己的孩子，原来是梓芬和洛霖的孩子时，心下憋着的那口气就没下去过，结果如今却知道在更早的时候，梓芬其实也曾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只是那个时候他为了争夺天帝之位放弃梓芬，导致梓芬伤心之下孩子没有保住，好在，那合该是他的孩子，后来又投生在荼姚腹中，虽然最后再次因为他没有保住，但孩子命不该绝，终究是借着簌离之腹降生于世，梦境中，荼姚的孩子神魂消散前的样子他看到了，是条银白色的小龙，同润玉的真身一模一样，所以，润玉是梓芬留给他的“爱子”，也是他真正的嫡长子！越想越兴奋的太微，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冲到润玉面前好好表现下慈父之心，完全忽略了过去的一万多年是怎么对待这个“爱子”的，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与润玉一定会“父慈子孝”，好吧，太微是标准的上位者思维，如人间帝王一般认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只会觉得，我对你好，是我给你的恩惠，你应该感恩戴德，我对你不好，是你有所欠缺，应该好好反省，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也许这种心态无可厚非，但是，要明白，不是谁都吃这一套的，不然哪来那么多篡位谋逆之人，更何况神仙原本对于君权便没有凡人那般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