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再也没有试图向魏无羡解释，他的金丹，当初又是因谁而失的。

江澄想，这个秘密，会永远被埋没在岁月的长河中。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紫衣青年嘴唇微启。

“魏婴，保重。”

他和魏无羡年少时并肩的情意，终究是被自己的口是心非，被魏无羡的逃避自责，磨灭的一点也不剩了。

就连最后，魏无羡都没能听到江澄十三后终于放下执念的祝福。

而江澄也未曾看到，魏无羡离去时带着歉意和担忧的回眸。

那一边蓝忘机牵着魏无羡离去，这边江澄转身进入祠堂。

从此，云梦便再无双杰，有的只是蓝家二夫人，有的只是三毒圣手。

你有你的大好前程，你的未来，而我却守着莲花坞困在回忆中。

……

可魏无羡，我也该往前走了。

祠堂的烛光温暖而明亮，在扫到牌匾上一个个熟悉而又物是人非的名字后。

江澄抿了抿唇，眼眶微红。

他真的太委屈了，哪怕自己再生气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魏无羡。他就算再怎么虚张声势喊打喊杀，却永远不可能下不去手。

这一点，魏无羡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可魏无羡竟为了维护蓝忘机将他伤了两次……

啧，不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才算是外人。

紫衣青年讥讽地冷呵一笑，他没有处理肩上的伤口，只是整理了下衣袍，便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

随后江澄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江厌离的牌位笑道。

“阿姐，魏无羡那小子回来了，你总担心以他的性子会吃亏，现在好了，他有蓝忘机照顾了，你日后就不必再担心他了。”

“还有六师弟，魏无羡现在去祸害蓝家那群小子了，你也不用担心他会突然从什么角落跳出来吓唬你了。”

“阿娘，魏无羡走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了，你以前总说，有魏无羡在，莲花坞别想清净……”

说到这儿，江澄喉头一酸，克制地闭了闭眼，试图将泪光逼回眼眶，却终是没忍住，崩溃的用手捂住眼睛哽咽道。

“可是阿娘，现在的莲花坞太清净了。”

偌大的祠堂，烛光摇摆，映照出紫衣青年寂寥的身影。

“魏无羡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我，也终于要忘记他了。”

多年来，江澄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来到祠堂同几人说说话，一向如此。

那一晚上，江澄就这么留在了祠堂。

这是江澄这辈子第三次留在祠堂守夜。

第一次是在江厌离死后，江厌离身为金子轩之妻，灵位与尸体自是葬在金家的。

江澄要不来也没法去要，只能一个人悄悄去做了块牌匾。

紫衣少年一身傲骨，却因魏无羡步入鬼道而不知弯腰低头了多少次。

可这一次魏无羡闯的祸，让江澄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在金光善面前保魏无羡了。

那天晚上，江澄就握着刀子，跪在爹娘的木牌面前，随着泪珠的滑落，少年宗主挺着脊梁一笔一划在木牌上刻下了家姐江厌离这五个字。

然后他就这么抱着那块木牌跪了一整夜。

“我没有......保护好阿姐。”

江澄红着眼哽咽，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第二天，江澄去金家看望了小金凌，然后勉强笑着对金光瑶道:“阿凌的眼睛，真像我阿姐。”

他止住了金光瑶想要安慰的话，脑海闪过黑袍少年言笑晏晏的样子，沉默了一下又一字一句地道:

“如兰，是金凌的字。”

第二次，是魏无羡死后。

但江澄不信，他发了疯的让江家子弟去挖乱葬岗，他放下狠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得来的却只有弟子们欲言又止的摇头叹息。

“禀告宗主，没有找到......”

“宗主，这边也没有……”

瞧着江澄失魂落魄的模样，有外人在一旁冷笑道:“江宗主难道不是最想让魏无羡死吗？如今做出这幅模样来给谁看呢？”

江澄握着陈情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随后他阴冷地回望。

“我说过，魏无羡，生是江家的人，死，亦是江家的鬼。”

他转身离去，紫色衣袍在风中翻飞，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眼中的泪光。

魏无羡……

我……怨他，亦恨他。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仍是我的……

家人。

师兄。

江澄双眸通红，似乎是怕把陈情握断，他将笛子小心地放进怀中，随后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时的他脑子一片混乱，只是一遍遍自虐般的在想。

魏无羡只要回来跟我吵一架，哪怕打一架也好，我就不会生气了，他应该知道的……他应该明白的……

我永远都不会怪罪他！！

可他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听我说？

就连莲花坞覆灭那一晚就是这样的，哪怕江澄再怎么悲痛再怎么失去理智。

哪怕江澄刚刚同魏无羡争吵动过手。

可紫衣少年在发觉温家巡查马上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魏无羡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刻发出声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他豁上命去保魏无羡，在那一刻，他就已经不生气了。

可惜，魏无羡一向自诩聪明，后来却一刻也没能看懂江晚吟的欲言又止。

前世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