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麓其实并没有走远,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在第十层那里楼道里挤了很多人,隐约间她似乎还听到了警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她没有凑热闹的习惯,又下了一楼,抽了钥匙打开门,关上的最后一个瞬间听到有人在哭。
林麓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很久了,她这人没什么人气儿,连住的地方也寡淡无味,非黑即白灰,冷漠得就像本人。
她打开手机,看到最后一通电话是林绪打来的,她没什么表情,直接回拨了过去。
几乎是秒接,然而林绪往往都会晾着她,然后等到第三通才会接起来嘲弄她。
落地窗外有人从楼上扔了东西下去。
她抬眼,将手机开了免提。
“林麓!你在哪儿?!”
林绪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打电话,生气的时候也比这种冷漠,或许兄妹俩都是冷漠的,不过林绪更像是小丑。
“需要报警吗?我……”
“我他妈问你在哪儿?!你不是租了个房子吗?地址快告诉我!”
林麓没急着回答,她站到窗子旁,往下看,楼底下看热闹的人早就把大楼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现在不在家。”
又是她惯常用的谎言,她面不改色地转身倒了杯凉白开。
电话另一头的林绪似乎有些崩溃,他那边夹杂着大量的杂音以及叫喊声,隐约还能听见她母亲懦弱的抽泣。
林麓一口将水喝完了。
“你过来吧,在市中心北道公寓904,让妈多穿点,外边风很大的。”
她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转身走向了厨房。
中午好像还没有吃饭。
她这样想,然后拿起了案板上的一把水果刀,面无表情地坐到了窗子边上的凳子上,紧紧地观察着楼下经过的行人。
她的手指反复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抚动,时不时攥紧。
此时大量的警察已经在楼下拉起了警戒线,而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更是满脸严肃的坐在车内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管不断闪着寒光。
死人了吗?
虽然这种事情她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但是这些东西断然也不能让她拥有任何一丝的恐惧感。
林绪电话里慌张的语气让她不禁沉思。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然后前后不过才仅仅几分钟的时间。
不等林麓再去思考什么,几声巨大的枪响突然惊散了围观的人群,人们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呼啦”一下子跑得到处都是,几个腿脚不利索的更是摔倒在地上,扯着嗓子惊慌大叫,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同一时间屋子的门被拍响。
“有人吗?!有人吗?!快开门!快开门啊!”
林麓的视线甚至都没有挪动一下,原本水泄不通的大楼前一下子清静下来,几个普通警察正举着冒烟的手枪大喊大叫,显然是对刚才开枪的同事表示不满。
然而对面那几个从大楼里跑出来的人全都一头一脸的血,有的人肩膀上甚至挂着一截血糊糊的肠子,瞪着一双随时都可能爆出来的血淋淋的眼珠到处乱扫,脸上的表情在鲜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
林麓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刀,然后终于缓缓看向了门。
门外的人还在坚持敲门,林麓歪了歪脖子,走廊上传来几声狗吠,外边沿街楼房的光像遥不可及的白雾。
如果,外边的人有恶意,她会,毫不犹豫地用刀刺破他的喉咙。
她一步步接近,手按在了门把手。
离得越近,外边的声音就显得越发熟悉。
“……”
哦,她知道是谁了。
她迅速地拉开门,甚至都没有看来人,就把人推了进去。
“林麓,你他妈动作还真是利索啊。”
果不其然是林绪,不过只有他一个人,林麓挑了挑眉: “妈呢?”
林绪翻了个白眼,下边人太多了,妈跑不上来,现在在保安室。我给锁门了。”
昨晚宿醉的感觉隐隐袭来,林麓顶了顶腮帮子,刚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绪就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他妈的下面全都是疯子,见人就咬,警察都管不了,打了一枪都还在哪儿折腾……”
林绪似乎是跑累了,他走到厨房里去倒水,后知后觉才发现林麓手里掂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你攥着内玩意儿干嘛?”
“自保。”
林麓没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来放到桌子上。
“待会儿别抽烟,我不想闻。”
林绪皱着眉头又要骂人,走廊上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更加混乱了。
而楼下,那几个人似乎就像是突入羊群的饿狼,见到无数只“绵羊”一时不知从何下手,但警察的枪声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齐齐发出一声非人的兴奋嘶吼,竟然挥舞着双臂疯狂的向警察冲去!
“砰砰砰!”几个警察立马本能的扣下扳机,枪声顿时大作,点点黑色的血花在那几个张牙舞爪的人之间不断炸开!
前面两个应声而倒,后面的却一点也不畏惧,在警察愣神时,越过自己的同伴,猛的扑在他们身上。
林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嗒嗒嗒……”特警们见情况危急,立刻从车上跳下来,各种枪支立马响成一片,两个还在地上撕咬着的人立刻被特警踹翻出去,抬头就赏他们一梭梭子弹。
林绪凑了过来,看着这幅场面,心中在微微打颤,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林麓,没有害怕,眼神里也是一贯的冷漠。
“果然是个疯子。”
他嘀咕了一声,见林麓没反应,抬手碰了她一下。
“哎疯子,晚点儿我把妈带上来,你给我们收拾个房间?”
平日里恶劣成性,此刻却在恬不知耻地索取。
林麓点头:“你们住吧,我今晚就走。”
从小到大,除却去世的父亲,母亲和林绪向来是当她不存在的,打过骂过,更多的却是无视。
所以,对于这两个至亲,她实在是没什么感情。
不过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她有病吧。
她生来似乎就被诅咒了。
林绪似乎对于林麓的决定并不惊讶,林麓会选择避开他们,完全是意料之中,而这也正好达到了林绪想要独占房子的心思。
就在林麓和林绪都各怀心思的时候,楼下人群中的嘈杂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眼看着几个暴徒被扫倒后,警察习惯性的走上前去检查尸体,但倒在地上的尸体却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再次跳起来,当先抓住一个特警的右手狠狠一咬!
已经不能用疯子来称呼了,就和电影里的丧尸一模一样。
“啊!滚开滚开!”特警凄厉的惨叫声让林绪有些肉疼,他清楚的看见特警右手上的一大块肉连同骨头都被一起咬下去了,那人一脚踹开丧尸后倒在地上疼得打滚。
这样的变故发生得太快,林麓甚至觉得,或许在更早的时候,这些难以杀死的东西就已经开始慢慢滋生了。
是什么原因呢?
她抿了抿唇,然后迅速打开了电视,果不其然,无论换到哪一个台,都在实时播放着不同地区的情况。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麓默不作声地再次走到了厨房,这一次手里多了个蛇皮袋子,她一进去,就塞了几把刀进去,还有一些水,食物,她一一带上。
林绪看出她的意图。
“你他妈现在就要出去?!”
林麓轻轻瞥了他一眼。
“这里太吵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随着外边一声砰的关门声,屋内两个人影在光影下晃动,就像孤帆上的旗帜,摇摆不定。
她不会带上任何人的,哪怕,是她的哥哥。
她才不要死在这里。
这里有哥哥,有妈妈,一点都不好。
收拾得很快,她几乎没有犹豫。
“哥,爸爸走后,妈只剩下你和我了。”
头顶白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林麓脸上,她目光森冷地盯着前方的电视机,最终缓缓勾了勾唇角。
新闻播报的声音中规中矩,没什么感情,林麓听着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万分讽刺。
她转身,刘海落下遮挡了她一些视线,她稍稍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哥,要活下去啊。”
像狗一样地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