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我是你哥不就行了呗,
郭麒麟扯着个嘴在电话里安慰我,
“考砸了那不是问题,等我今天下午穿得成熟点儿给你长脸啊!”
我应承了两句,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后头宿管大姨一个劲儿地催,后边儿用电话的马上就上来了,啪啪啪啪电话键按得一片响动,伴有急急忙忙的催促声。小小的宿管室内外充满了焦灼的空气。
刚考完试,家长会马上就接踵而来,所幸也好糊弄,脑门儿上飘着白毛汗就这么把我爸搪塞过去了,弄了个冒牌的来顶包儿。
按郭麒麟的话,难道未婚夫也不算家里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门禁一开,家长们两两三三地进来,有的喜气洋洋,有的就不免带上了沉重,脸耷拉老长。而郭麒麟自然是最好找的。
我站在教学楼的甬道前抻着脖子观望,不时有家长经过,有眼熟的还要应承着问个好。可是人一波一波进了教学楼,郭麒麟还是没来。
我垫着脚尖咬着手指上的倒刺儿,胡思乱想:那郭麒麟要是不来那我找谁当家长?随便找一个现场能找着吗?多少钱……
“猜猜我是谁?”一双小姑娘一样的小手笼在我的眼睛上。
“我猜你是我大舅。”我面无表情地扒拉下来郭麒麟的手,二十三的大小伙子了还是这么孩子气。转过头来,郭麒麟提着一塑料袋哗啦啦作响的吃的,兴奋的样子状似秋游。
“走吧,”郭麒麟看了看表,把一袋子吃的塞我手里,兴奋之余还不忘碎嘴子,“快到点儿了——你说我应该是你哥还是你舅呢?”
两个人一路赶上大部队,跟着大流进了教室。班主任忙着搞PPT背景,教室里乱成一锅粥,也没人注意我们两个从后门进来的。正合我意。
我赶紧地背对着班主任把郭麒麟推到自己位置上,然后在旁边站好。郭麒麟奇怪地问:“为什么要我坐,你要站着吗?”然后非要站起来给我让座,或者依他说的,坐他腿上也行。怎么坐不是坐嘛。
我撇撇嘴,拿眼睛觑着清清嗓子要开讲的班主任,摸不着头脑地对他来了一句:“好好听课——你是我大舅别忘了啊。”
郭麒麟比着ok的手势开始进入了听课状态,只是二十啷铛岁的大小伙子精神头足,左顾右盼地坐不住,一会儿翻一翻我的卷子让班主任一顿皱眉,一会儿向后转转看时间引得桌椅嘎吱嘎吱响。
我瞌睡得不行都快站着睡着了,郭麒麟捅捅我,从塑料袋里十分小心地拿出一包瓜子,尽管很细微的动作还是有塑料包装纸响动,还好我的位置位于一堆大老爷们儿们挡得严严实实的所在才幸免于班主任探究的目光。
不过这也让我够受的了——我恶狠狠小声地警告他:“郭麒麟!小声点儿!”郭麒麟不以为意地抓过一捧瓜子儿放我手心里,还拿着学校门口发的小广告叠了个垃圾袋,还告诉我呢:“瓜子儿皮儿别乱扔啊,放这儿。”
我接过瓜子,依言而行:“咔嚓。”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皱了皱眉头。
“奶油的,吃么?”我抓了三五个放同桌手里,嘱咐道,“小声点儿嗑啊。”
同桌:“咔嚓咔嚓。”
我靠在暖气片上嗑着瓜子儿,冷不丁看见班主任朝这边儿望赶紧趴下进入匍匐状态,所幸班主任高度近视眼,估计是没看见。
等着一袋子瓜子儿嗑完,班主任的会也好说歹说的开完了,然后就是一大帮子家长围上去问东问西。我带着郭麒麟也装作求知好学对前途充满期盼的样子站在外围跟着家长同频率的点头,准备听听就走。
郭麒麟一手端着一小纸袋儿的瓜子皮儿,把围巾挂在脖子上刚准备走人,班主任抬头:“等一下,带着你家长过来。”
我像个绿野仙踪里的铁皮人一样一步一步浑身僵硬带着郭麒麟往讲台走,郭麒麟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我不要担心,显得比我还信心满满。
班主任扶一扶眼镜框,打量我们两个,估计是怎么看怎么像俩早恋的小孩儿,班主任意味深长地望了望我——坏事儿了,应该让郭麒麟粘个假胡子再来——班主任朝向我,拿手点着我的成绩单:“瓜子好吃吗?”
“还……还行。”我硬着头皮回答,眼角余光瞥着郭麒麟手里那一袋花花绿绿的瓜子皮儿。
班主任看我吃瘪像是初战告捷,然后转向郭麒麟开始下一轮攻克:“你一个做家长的怎么能把瓜子带进教室,还让她到处分着嗑?”
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女人,教语文的,因此无论是肺活量还是词汇量都更上一层楼,唾沫星子乱飞,说到动情处双手挥舞,义愤填膺。
“可见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她什么人?”
郭麒麟前半段在班主任面前头埋到脚后跟,比我还像个三孙子,现在这时候来了精神,勇敢地一梗脖子,状似壮烈就义:
“我是她未婚夫!”
#该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