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守约仍旧起了个大早,酒精并没有影响到他规律的生物钟。只是没完全清醒,头脑虽然还是有些迟钝,好在身体已经可以自如活动。他抓起手机瞟了一眼时间。不偏不倚正好七点三十分。
行了,百里老妈子心下无奈,这会儿是该去做早餐的时候。
谁叫那么大个宅子会做饭的只有他一人。这家伙被自个儿天生的那什么弟控属性给他克的死死的,一点家务活都不愿让百里玄策做,聘请保姆他又嫌浪费钱,于是打理家中大小事务向来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兄弟俩的父亲在百里守约刚记事时就去了天国,母亲一直抚养到百里守约刚成年,随后因胃病不得不撒手人寰。他们这半生过得凄苦,跟电视剧里边演的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实母亲知道自己活不长,硬生生是拼了命挺到百里守约十八岁成人高考结束填了志愿,玄策虽尚未没长成,好歹也是半个大人了,已经有了自理能力。这些年母亲盯的守约多些,什么事能教就教,大到如何经营铺子,随着又是什么炒菜做饭、缝针补衣、处理简单外伤…甚至小到怎么跟菜市场阿姨讨价还价这种家常的事。
百里守约考出来的成绩其实很不错,擦着一本的线可以选好多地方的好大学。但顾忌到百里玄策,就选了一所在省内离家不算远口碑最好的大学。
因为他是长子,母亲对他说他肩负的将会更多,必须要更快的成长起来。他只看了自家胞弟一眼就妥协。
不过两年光景,他确是更能独当一面了,他弟更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百里玄策高考成绩跟天花板似的,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大学,但还是义无反顾跟着他哥去了同一所。
打着“是兄弟就要不离不弃,明明那是跟母亲的约定,哥哥反对就是骗子。”这样的名义堵的百里守约气又哑口无言。
可咱们老妈子也不是什么善茬,藉由此事把百里玄策念叨服了,直骂他是不是蠢脑子进水。
当然,老妈子的弟弟是表面服了,实际变得更加阳奉阴违。
背着自家哥哥买了把吉他,自学一年,开玩笑说要去撩妹子给哥哥找个弟媳。但弹来弹去只会百里守约爱听的那几首歌。不仅会,还炉火纯青。
你说说他用意何在?
百里守约每每见着自己弟弟搁哪儿装模作样的弹就气的不打一处来,用的是他的钱买的还不好好练,恨不得冲过去抢了人的吉他往人头顶上拍下去,拍傻了最好,一辈子都听他的。
但他哪儿敢啊,也就脑内臆想下。身为一个无药可救的弟控他怎么可能舍得动手打自个儿弟弟,其次,他觉得还是自家弟弟少年气足得意气风发的模样最为好看。
百里守约摇摇脑袋,把一堆一堆零散的往事全都甩出去不再想。起身去洗漱。路过百里玄策那屋还不住探个头进去瞧瞧那家伙不雅观的睡姿旋即啧啧嘲笑:
真是睡得跟死猪没差,一动不动睡相还难看。
老妈子记性不好,忘了昨晚就是这头死猪把醉的更像死猪的自己搬回家的。
说到昨晚的酒,百里守约势要给这家伙一个好看。小兔崽子…啊呸小狼崽子真是长大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灌他哥喝酒。呃,吃醋就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百里玄策是被食物的香味给馋醒的,他哥做的煎鸡蛋他嗅的最清楚认都认不错,毕竟是狼鼻子,可灵了。于是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胡乱穿好衣裳就揉着惺忪睡眼晃出房门。
边走还边打哈欠,但是嚎一嗓子的声音挺大,“哥。”
百里守约对这响亮的一个字选择性听不见,继续做自己的菜。忙碌没多久便把菜端出去。
早餐很简单,白粥和煎鸡蛋还有凉拌海带,热菜凉菜各一样,很合宿醉一宿醒来的人的胃口。
百里守约刚跨出厨房就见着自家弟弟光着脚丫大腿站在那儿衣衫凌乱一副没睡醒的鬼样子哆嗦一下嘴角一抽差点没把菜洒了。他赶忙把菜摆好又回身去教训弟弟。
“大早上的你搞什么呢,衬衣扣子都扣错了我说你是傻还是蠢比较好?光着腿你又想干什么,色诱你哥啊?可惜了你这身子我小时候就看光了现在没啥可看的了。”老妈子百里守约亲自给自家弟弟重新扣上扣子,又转身进了他房间捞出一条宽松裤和一双拖鞋,扔给人坐在餐椅上又念叨,“我说你啊这个鬼样子,原形毕露了哪家姑娘看得上你,天天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将来吃亏的可是你…”
百里守约正欲继续说教下去,抬眼对上人清清亮亮的红色眸子,看到里边流露的情绪…失望?就像什么,被辜负了一样。他的声音竟一时生生哽住说不下去了。
百里玄策像是察觉,脸上又挂上一贯笑:“好啦,哥哥,是我不对。”百里玄策整理完自己的装束,也坐到餐椅上,“吃饭吧。”
百里守约只觉得自家弟弟不对劲,这家伙失望个什么劲啊。
疑惑但不能说,他闷头吃东西一声不吭。搞得好像做错的是自己一样。
昨晚他真的喝的太过,跟断片了差不多,意识里只有一片模糊却醒目的红色。
火焰一样炽烈的红色,还有真的像火一样的温度,就那样将他铺天盖地的袭来,难以呼吸。
难以呼吸……
等……难以呼吸?
纵使百里守约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姑娘,还是自然而然想到那方面去。他用余光打量了下自家的弟弟红头发。觉得更加荒谬,应该不可能才对。
但是记忆中的红色因何而来,他真的不知道。
权当是酒后胡思乱想吧。
他就自欺欺人。
“哥哥,还有十五天后我们去哪儿玩?”百里玄策喝完了粥,抽了张纸擦嘴,支着脑袋煞有介事地直顶自家兄长。他是在指他生日那天,他哥有什么安排。
“哦,都行,你定吧,反正是假期时间多着呢。”百里守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又心觉自个儿理亏,头埋得更低,大有连脑袋带人一起塞进碗里的趋势。
百里玄策一看他哥这表现就乐了,“哥你小心埋太低脖子断了。”
“……”听人这话,百里守约刨完最后一颗米干脆就抬起头也直勾勾盯着人看,语不惊死人不休,“真是翅膀硬了欺负到你哥头上来了呵,百里玄策,你这么欺负我我真为你以后的对象感到不值当,多好一姑娘啊摊上一无赖。”
百里玄策随手扯过一张餐纸微俯身向前去替他哥擦掉嘴边粘上的油腻和米粒,语气满不在乎,好像只关心前面的人:“只欺负你。”
这种奇妙话语百里守约从小听多了百里玄策说,因此一点感觉都没有,伸手抢了人捏的餐纸自己擦着嘴,“别贫啊,这种话留着跟我未来弟媳说吧,你哥我不可是你练习情话技巧的工具人。”
“好吧——去游乐园吧,好不好,我很久没去了。”他耸耸肩,故作无奈,“想和你,我说只想和你。
百里守约黑了下脸刚想说你这么大人了和自己亲哥去游乐园不嫌害臊吗,结果他斟酌词汇没半晌那家伙便抛下一句话溜回自己房间还关上了门。
他说: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而已。
搞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生死别离似的。百里守约腹诽着,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教训这家伙为什么给自己灌酒。
草!怎么可以把这茬忘了!
结果百里守约刚起身,一声摔门的巨响直直撞入他的耳膜。那家伙是故意做给他听的,不通过言语直率表达了一个意思:别找。
他不明所以,摸摸鼻头讪讪坐下。他这个弟弟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此刻他却迷茫,对于百里玄策动怒的原因付之阙如。
烦躁。拆开来也有一个火字。
百里守约干脆不去想,由着百里玄策去了。
他在对自己说,这家伙要是再摆脸色给自己看就……
就…呃……
一时间他还是对自己的弟控属性表示无能为力。
他窝火也没法子,闷闷瞟了眼那家伙的房门。
没动静,紧闭。
行。
百里守约抓了钥匙和零钱就出门买菜,是为了生计。他也学着百里玄策的样子,重重摔了一下门,发泄不满。
今天他决定做素菜。中餐和晚餐是蒜炒青菜,蒜炒白菜,蒜炒空心菜,以及很多的菜。素到一粒肉末都瞧不见变和尚的那种。
临近饭点,百里玄策自觉从房间里出来,见了这满桌子的养眼绿色出奇地没抱怨几句,仅是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后从容落座往嘴里夹饭和菜,两三下搞定满满一碗饭。就像完成任务似的,该做的做完了就回身继续窝在房间里去。
他一句话也没跟百里守约说。
百里守约也没话跟他说。
兄长大人实在是琢磨不明白,为何昨日酒局之后,他们的关系在几小时内降为冰点。
于是他往后几日变本加厉地炒蔬菜,恨不得把煮的米饭都变成菜。明明狼是食肉动物,却因某人的一己私欲得吃菜。这报复一般的行为,也不知道是在报复自己还是在报复谁。
百里守约真的很烦躁。明明作为哥哥他可以直接踹开百里玄策的房门然后冲进去揪着百里玄策的领子把那叛逆的家伙提起来问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性子大变了是不是,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为什么对你哥爱答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