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亓猜到了嬴政是个有魄力的少年天子,但是如今真见着他展现出那派威风时,也终归有些愣怔,她倒不是害怕,她只是佩服,一个凡人,一个少年,有如此觉悟便值得钦佩了。那些大人都想不清楚的事,他一个孩子,门清。他没有自己这种,经历,也没有仔细去看过底层百姓的现状,但他都顾虑到了。
不得不说,秦地果然是大命所归的天定之地。
十亓面对着装傻的嬴政,拍了拍自己小围裙上的灰也装起了傻,对他刚刚说的所有话都无所谓的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拿起兜兜朝下倒了倒。
"没了。"十亓嘟囔着起身。也没有特别认真的向嬴政行了个礼,转身跑走了。
嬴政坐在树杈上头思索着:不是吕不韦的人吗?那便罢了。
十亓走后,嬴政收了笨手笨脚的架势,三下五除二的爬下树,头也不回的踱进了自己的殿中。
其实,并不是意料之外反而顺理成章的,吕不韦翻车了。
十亓估摸着以他醉酒后的智力水平翻车也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一天比她想象的早的多。
不过有这么个糟心娘,早熟也是理所当然,这几年十亓眼见得嬴政多了一个两个便宜弟弟,一个太监都敢跳出来叫嚣着说自个儿是他小爹。
十亓看着少年到了二十又一岁,这孩子比着之前上树玩闹的时候更加成熟,倒不如说更让人看不透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十亓也不过是同他见了那多年前的一面,在王诩来到秦国成为背地里的国师以后向嬴政引荐十亓的时候,一向精明干练的秦王殿下突然说出一句谁都想不到的混账话——"这个妹妹我好像见过。"听的王诩都愣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斥责谁无理。
"做梦吧。"已然变成了自己惯常示人的年龄的十亓冷漠的说道。
这句话效果其实不错的,嬴政突然就觉得这个女的和那个雪玉可爱的小姑娘绝不是同一个人。
没出意外的,王诩果然是来拥护嬴政的,也是个狠人,自己的弟子也不管了,还把十亓拖来给这个小秦王保驾护航。
时年,嬴政二十有三。
秦王的地位基本稳固了,对外大事有鬼谷子先生,对内小事又十亓,秦王这一路走的不顺都很难。
糟心妈被强行带了回来,造反的阴人也被拿下了。太过于明显的,嬴政的心病只有那权倾朝野,功高盖主的吕不韦了。
“你对秦国有何功劳?秦国封你在河南,食邑十万户。你对秦王有什么血缘关系?而号称仲父。你与家属都一概迁到蜀地去居住!”
——秦王来信如此写到。
吕不韦颤抖的手握着信纸,音调都变得扭曲起来。
"天要亡我!"
鬼谷子隐居的一处小观。
十亓坐在王诩面前抿了一口杯中的水,甜甜的,是她自己要调的蜂蜜水。王诩也不是什么凡人,喝的也那么与众不同,他将晾在外头原做药草用的茶叶给泡了,眯着眼睛品着杯中的水。
俩人闲聊着,拿水泡着一切能泡的的东西做着实验。
半晌,十亓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也是真狠心,就这么把吕不韦扔了?"
王诩半眯着眼睛跷着脚,摇头晃脑道:"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姑娘可知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说话我可是越来越不爱听了。"十亓嘟囔着喝完了杯中的水。
"唉,道自有道,又何必改之。"说完,王诩也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那就,真看他去死?"
"唉,人各有命吧。"
十亓不懂,她见了太多人了,不愿意信命,相信自己,也绝不妥协。十亓觉着他们傻的可笑,可如今看着王诩,她又觉得他这种人有点通透的可怕了。
"老夫又不止他一个门徒,不过,是个败者,出了师门出去闯,输了,伤了,死了,那都得认。"王诩挥了挥手。
十亓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了,也是时候我要回去看看那个小祖宗了。告辞。"
"慢走不送。"
是日。
吕不韦饮鸩毒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