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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生大道(三)

新白:青青陌上桑

       责罚并不算重,涂抹了药膏之后,红肿很快便消散了,只余轻微的疼痛,夜间,她赤着脚来到院中。

       云空之下,夜风飒飒。

       剑吟之声再度盛起,搅得紫微心烦意乱,便停了打坐来到廊下。

       “你练错了。”

       “我知,但这是桑青唯一能做。”

       紫微沉寂许久,终于道:“你不肯听我所言,我亦不愿相逼,可我们既已结缘,有些事情总得一谈。”

       桑青没有答话,信手挽出一串剑花,一套剑法舞毕,她才终于收剑。

       “你为何如此痴迷功法?”

       “为了杀人。”桑青没有半点犹豫。

       “是白天那人。”紫微怔了片刻,嘴角扯出牵强的笑,“倒是坦诚。”

       可惜戾气太重。

       “哼,”桑青冷笑道, “我最想杀的,是东海千幻。”

       紫微心中一寒,半天不曾说话,千幻能为了桑青挑战黎山权威,足见心里对这个妹妹的看重,而桑青对千幻满是惧意的同时又饱含憎恨,着实令人费解。

       “我暂时教不了你功法,但师徒之名总是在的,夜深露凉,便是要练功,也该回屋换双鞋子。”  说罢,她便转身回了大殿,轻轻掩上了殿门。

        桑青狠狠的咬住嘴唇,举着剑对着空气乱挥乱砍,拼命的想将那人的影子从脑海中赶走,可她越是想赶,那人的脸便越是在眼前清晰起来。

        这些天来,不论有意或无意,她总在想起千幻,想起那人也曾拥抱过她,也曾呵护过她,可是更多的,却是在想起那人的薄情与狠心,想起她对她的不信任,为了逼问一个虚假的真相,对她用尽酷刑。

        她大声嘶叫着、咆哮着,长剑肆意劈砍,挥洒心中那凛冬般的恨意,将美好的一切无情驱赶,只留下那入骨之恨。

        身后夜雾渐浓,风声大作,覆没了殿前悯生二字。

        ………

        悯生殿上岁月静好,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谁也没有再提这事。

       紫微再度开始闭关,桑青日日练剑,虽同住一殿交集却并不多,但每天傍晚,紫微都会走出静室,在栏杆旁默默凝望着她,唇边浅笑温柔。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亲近的距离,无知觉地便想去迎合,以她的心、她的剑、她的汪洋大海,迎合那人温柔静默的眼神,迎合那人星辰般和睦温暖的浅笑。

        慢慢地,剑中的戾气少了。她开始琢磨那些绚丽迷人的剑招,挥汗如雨,绞尽脑汁,只为搏那人展颜一笑。

       这天,商月闲得无事,便想来悯生殿找师姐说会儿话,可刚一上来,又撞见桑青,立即一记白眼狠狠翻去。

       “蠢死了。”

        桑青没有理她。

       商月懊恼的直跺脚,寻常人被骂,即使不还嘴也会生气,可是这人,竟完全拿自己当空气么?看来刚才翻白眼,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鄙夷之情,便提高了音量继续挑衅着:“喂,我说你蠢死了!”

       “我不叫喂。”

        商月咬了咬牙,努力挤出笑容。“好吧,那个谁……”

        “我也不叫那个谁,”桑青为之侧目。“如果你来寻我师父,请改日吧,她在闭关,无法见你。”

        商月没有多在意,她不是真的想见师姐,只是需要找点事做而已,实在无事,打击打击这个桑青也是极好的。

       “我说,你还是别练了,每次看你这样我都替你累得慌,反正你资质有限,干脆留在黎山做个杂役还轻松些……”

       桑青嫌她聒噪, “师叔老人家,您已经无聊到要来与您这一向看不上眼的小辈促膝长谈的地步了吗?”

        这一句击中了商月的软肋,商月瞪大了眼,气鼓鼓的盯她半晌,最终高傲的转过头去不再看桑青。

       她确实是无聊了。

       师父和泰元师叔去了南海观泪台,师兄负有天职,师姐又一直闭关,连姐姐最近也被庶务缠得脱不开身。

       这偌大个黎山,竟只有她是个闲人。

       “你生在黎山,凡事都有师门护着,自然百事无忧。可我不同,我必须得使自己强大。很抱歉,我无暇与你消遣。”

       商月随即沉默,的确,她的生活顺风顺水,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有个好姐姐挡在身前,还有强大的师门作后盾,所以无法理解桑青眸中深刻的恨意,但也隐约感觉过去对桑青而言,大抵是很沉痛的。

       “可你这样固执,师姐不会开心的,只要你答应陪我出去玩,并且保守秘密,我就瞒着师姐偷偷传你功法。”

       桑青回绝了她,“我不知道哪里好玩,你另寻他人吧。”

       “我偏要你!”商月娇宠惯了,向哪容得拒绝。赌气道:“陪我去人间看看!”

       “若我身份暴露,会很危险。”

       “千幻身为东海储君,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你,一般的对手我都能应付。”

       被她这么一说,桑青也动了凡心,便只得随她,去了离黎山最近的州城。

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