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
一间简陋的木房里,素衣少女躺在陈旧的躺椅上,双目轻阖,一派安宁.似乎有感知一样,睫毛轻颤,清湛的眸子睁开,嘴角恰到好处的噙着一抹轻盈的笑,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刚刚走进房里的黑衣男人愣住,随即笑道:“什么时候我进来时,你还会睁开眼?真是稀罕.”
少女轻轻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自作多情.”
男人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反正自她来到这里之后,态度除了刚开始那几天好点外,后面那可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看了看周围一眼,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说你、明明就这么有钱,怎么就不资助一下咱们学院呢?”
少女再度闭上了眼,老神在在,“注意点,那是你的学校.还有,如果你今天来我这就是为了说这事,那你就回去吧,免谈.”
一听她这么说,男人瞬间就急了,连忙开口:“不是,我们不谈这事,不谈这事.我今天来你这,就是为了跟你说今年开学招生这事的.”
一谈到正事,男人就端正了态度,整理了下衣襟,缓缓道:“今年的招生第四关,我想让你,亲自上阵.”
听到他说这件事,少女瞬间睁开眼睛,一扫脸上的悠闲,换上了一副凝重之色,“你确定?今年招生的第四关你不是打算让戴沐白守关,赵无极监考么?
“就算再不济,也该是让赵无极守关么?怎么会让我上?我什么实力你也知道,也不怕我一下子就被考生给撂倒.
“弗兰德,史莱克学院可是你的心血,你……”
不等她说完,弗兰德就打断了她,“是,我知道你的实力有多少,但是我敢肯定,让你去守关肯定是最正确的选择.
“赵无极他虽然等级高,但是面对考生,他是不敢使用全力的,你就不同了,那些考生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达到四十级魂宗,而你,可是号称魂尊之中最难缠的,魂宗都曾败在你手下.
“我相信,如果是你上阵的话,那群考生一定会比面对赵无极更加艰难.”
听完他的一番话,少女微微翕动双唇,想说什么,却终究归于无言.
看见她有动摇,弗兰德更加兴奋,鹰目中精光尽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无极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比你更强,但是,当年你来我们这里……”
说到这,像是想到了什么,弗兰德停顿了下,继而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往下说:“如今,你不想试一下你的实力么?
“林芊芊,你应该记得,你从来都不是一头羊.”
这么些年的养尊处优,她确实是很久没有动手了,突然间、有点手痒了呢.
少女低低地笑着,伸出手,看了看自己那白细的手指,纤长、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久病初愈、弱不堪风的人的手.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一头羊,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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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也不是不行……”
这是答应了!弗兰德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可以答应.”
林芊芊满意地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就透.
“我要一个人跟我搭档.”
弗兰德皱起眉头,“谁?赵无极可不行啊我告诉你,要是你跟他联手……”
不待他说完,少女便摆摆手,打断他往下的话,“不用他,我自有人选.”
弗兰德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入了这姑奶奶的眼?
林芊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轻声道:“她就快到了.”
他?她?
弗兰德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人瞬间起了兴趣,他还没见过这姑奶奶对一个人这么关心的样子.
也不对,当初她对那人也挺上心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俩闹翻了,那人走了,不知道去哪了,小姑奶奶也就留在这了.
想起当年之事,弗兰德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不在这里多留,匆匆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等弗兰德离去,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芊芊一个人.在这一片寂静中,林芊芊褪下了笑颜,面无表情.
半晌,她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清湛的眸子波澜不起.
她想,还是女孩子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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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是谁?学院明天招生,今天禁止进校.”稍显青涩的声音远远响起,一个看起来有些高的人影正举着手往这边看来.
赤衣少女脚步微顿,随即当做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那人跑了过来,有些喘气地说着:“诶,你怎么就不听呢?我们学……”
突然间,那人被眼前的东西晃花了眼,立时瞪大了眼,嘴巴张得差不多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他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你你你你……”
少女举起腕子,露出腕间的黑绳玉,那独特的粉色,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也就是说,这个少女,她跟林芊芊有关!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颤抖,跟魔头有关的人,肯定也是个魔头吧?不然怎么会跟魔头的关系那么好?
少女此刻恰到好处的笑容,在他眼里,简直是堪比魔鬼的恶笑.
“那那那、那什么,我……”
“你好,我叫原玥.能请你带我去见芊芊吗?谢谢.”少女莞尔,黑眸中洒着点点的笑意,就像是嵌入了一颗颗星星,很漂亮.
从他的态度转变中,千寻已经判断出他肯定见过这块玉了,而且这玉的主人肯定在这所学校有很高的名气,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也就是说,林芊芊肯定在这,他肯定知道林芊芊在哪.
少年面对她的笑容,有些措不及防,有点意外于大魔头的朋友居然有这么好的性子,“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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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带着千寻去找林芊芊的路上,少年有些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交了林魔头那个朋友?
注意到他的视线,千寻稍稍思索了一下,轻笑一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么?”
少年慌忙摇头,“没什么.我叫奥斯卡,你可以喊我名字的.”
千寻点点头,表明已经知道了.
奥斯卡忍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原玥,你是怎么和林……芊芊认识的啊?”
一句话,似乎已经拨开了她记忆深处的迷雾,那道隐藏在时间深处的娇丽身影仿若再次浮现在眼前.千寻弯下了眸子,她啊……
她来时携光,温柔了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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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盛冬那年,鹅毛大雪,天寒地冻,世间万物皆是银装素裹,圣洁美丽,世人都在盛赞这场雪,说什么“瑞雪兆丰年”.但是彼时在她看来,这个世界很冷很冷,冷得彻骨.
那时几天前她刚刚经历了武魂殿派来刺杀她的那批杀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人在她醒来后,竟然一个个的都倒地不起.
她爬起来,探了一下他们的呼吸,没了.他们居然就那么死了.她伸出双手,有些颤抖地抱住了自己,没有哭,只是觉得,原来冬天、这么冷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连狐裘也没有披,就那样出去了.风雪迎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很疼.
自幼她的身子就不好,这一下子就让她身子一颤,直直地朝着雪地砸去.冰雪碰到她的体温,渐渐融化,冰冷刺骨的雪水滑入她体内,冻得她瞬间清醒.
她挣扎着、艰难的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往院门那走去.她想着,如果、如果他们真的不想让她当这个少主的话,那么能不能不要给了她希望,然后又无情的将她碾进深渊?
她真的、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走到院门前,女孩忽然间停住了脚步,看着院门外的冰天雪地,她突然间就放弃了.
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她的生死挣扎,在他们眼里,她连蝼蚁都不如.那么,又何必呢,何必再去找他们?他们其实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女孩自嘲的笑了一声,带着满目疮痍的身心,踉跄着折返了院中,坐在那铺满冰霜的石椅上,闭上了眼,任由雪落满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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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霜铺就的小径上,黑袍着身的男人正领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赶往武魂殿议事厅.
小姑娘滴溜溜地转着那双乌黑的眼睛,小脑袋时不时往两旁看去,那一副小机灵的模样真是让人从心底升起怜爱之意.
圆圆的大眼睛里装着满满的好奇,就像是初临人间一样,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不过没有人会看到,深藏在她眸底的探究之色,以及那若隐若现的漠然.
突然间,像是有什么吸引住了小姑娘的视线一样,她伸出白嫩的手指直直地指着那一片雪白,嗓音里透着孩童特有的稚嫩青涩的疑问和好奇:“那里是什么?”
男人看了眼那个方向,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似的,压低了嗓音,隐隐有些惶恐,还矛盾的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讽刺,“那里啊,是个禁忌,武魂殿的人都不怎么想去那里.那里住着个病秧子,也就在前几天,那个病秧子成为了少主,在殿内的地位……”
似乎是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男人倏然闭嘴,僵硬地扯开话题,“反正,你只要记住,武魂殿内不要跟少主走得太近就对了.”
小姑娘听着他的一番讲述,乌溜溜的眼眸弯下来,面上乖乖巧巧地应了,眸底深处却闪过一抹趣味.
听闻武魂殿的教皇冕下生有二女,长女天资聪颖,修炼天赋极高,由千道流亲自抚养;幺女生来病弱,修炼天赋堪称低劣,被当成一枚弃子,无人关心过问.
据她所分析的,这位新上任的少主,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病秧子幺女了.真是有趣,当上少主的,不是天之骄女的长女,而是病秧子幺女.
有什么隐情呢?
小姑娘眼眸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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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白纱雾,雪飘飘地下着,将这世间更染上三分白.这场雪,更像是要将世间的污秽尽数洗去,不留分毫.
小姑娘偷偷摸摸地沿着僻静的小道走向之前她所指的那片雪白,鹅毛般轻盈的白雪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铺了满身冰雪.
稍显年代沧桑,其实也就是有点陈旧的牌匾上上书“翎宫”二字.
翎宫啊……
小姑娘眯了眯眼睛,她记得她这一路上来遇见的宫殿都没有这个名字这么简单粗暴,之前那些都是“芳菲司”“日暮阁”“时安院”等等一系列的名字,虽然说也没有多有文采,但是和“翎宫”相比,还是显得比较用心.
由此,可见这个少主的地位一斑.
是个不受宠、没人关心的.
一时之间,小姑娘对这位少主的兴味更加浓厚.
推开那扇边缘已经有些掉漆的朱门,入目便是一片的白茫茫.院中也种了些花草,只是那绿色被雪覆盖的若隐若现,那一片白雪之中,分不清是花还是雪.
院中央摆放了一张石桌和两张石椅,其中一张石椅上正坐着一个人影,也不能说是人影了,应该说是雪人.
“雪人”正一动不动的端坐在那,好似时间都停止在这一刻.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小姑娘想到的,却是这个人像是遗落于世间,清冷而又孤独.
那个背影极具预言性,就好像是她可以一直坐在这里,直至地老天荒、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