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打在房檐上,又悉数流到水洼里,大雨倾盆,她甚至有些看不清云卿鹤的神色。
脚边的水坑堆积,一不小心就湿了鞋袜。
“琉璃,把伞递给他吧。”云卿鹤白皙的手指攥紧了伞柄,伞骨撑着雨水倾泻而下。
琉璃嚅了嚅唇,终是应下,兀自取出那把油纸伞,一步一步向雨夜里那团身影走去。
近在咫尺,她看清了他的脸颊,刚毅俊朗的容颜,如刀刻一般的面容,此刻雨水和泪水混淆在一起,神色痛苦。
她撑起油纸伞,轻轻的挡住了淋在他身上的所有雨水。
“奴婢见过墨将军。”她兀自开口,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忘了尊卑。
他眼眸干涩,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便见眼前杏黄色襦裙的女子,眼睛通红。
若非她那句奴婢,这一身衣裳,甚至比哪家小姐穿着还要华丽。
“官位已罢,何来将军之称!姑娘还是太看得起我了。”他苦涩的开口,声音颤抖,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是对这朝堂的不公。
是有多委屈,才会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
琉璃心软,蹲下身将伞柄递给他,可他没接。
“将军莫要妄自菲薄,我家公主说,王侯将相,其中将才不单只是个名号而已,将军聪慧,其中意思想必不用我多言。”
似是被这席话触动,他伫立在暴雨之中,手里握着那把油纸伞。
嘈杂的雨声密切,使他难以发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女子。
水珠迸溅,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放大一般。
公主……哪家公主……莫不是平昭长公主……
“公主言尽于此,奴婢不好揣测公主惠心,但还有一句话奴婢要特意嘱咐将军。”
“漠北一战,事情有变,勾心斗角,权倾朝野,若是将军想要报仇,坐好您现在的位置,其余之事,我家公主自会代劳。”她轻盈一笑,见他已然接受了递给他的油纸伞,便踩着暴雨淋湿的石砖越走越远,融入到一片水色当中。
她还依稀记得一些,毕竟那日那位挺拔的男子崩溃到那种地步,实在让人无法忘怀。
朦胧之间她接过收好的佩剑,“原来是他啊。”
看着云卿鹤一脸淡然的模样,琉璃也就知道了,这位将军,并没有往公主的心里去。
她取酒独酌,又反问道,“今年的科举他参加了吗?”
“没有。”琉璃应付道,“公主半月前同他说过会助他一臂之力,想必不会去参与考试,毕竟对于他这样祖上都是武官之人而言,是不会用考试来作为谋取功名的由头。”
竹林婆娑,叶影变换,云卿鹤暗了暗神色,并未多言,她抬手接住一片竹叶,落在手心上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怕就只怕,这样的人不受我们的控制……”她吹散了手中的竹叶,才缓缓开口道,“罢了琉璃,既来之则安之,待到不受控制的那日再去想别的,大理寺那些个得饶人处不饶人的几位,怕是把我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琉璃看着将酒壶扔在原处一身逍遥的白衣女子,情不自禁的从石桌上提起酒壶,壶口还有她的余温,但酒壶却轻飘飘的。
琉璃无奈的摊了摊手,她就知道,当公主准备赶路的时候,唯一一个由头就是酒没了。
至于为什么去京城,就得问问京城东街的酒馆里有没有再卖桃花酿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