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沈昭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淡、足够克制，边伯贤总会渐渐失去逗弄她的兴趣。

可她显然低估了他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顽劣。越是得不到情绪的波动，越是看她强撑着镇定的模样，他就越觉得有趣，越想将那层看似平静的表象撕开，一探究竟——看看底下藏匿的慌乱与心动。

入夜，家中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运行声。灯光柔和地洒在走廊的地砖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沈昭洗完澡，披着宽松的家居服，手中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然而，还没等她抬头，就对上了倚靠在走廊墙边的边伯贤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睛。

他显然是早有预谋地等在这里。

沈昭的脚步顿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转身退回浴室。却不料，他早就先一步开口叫住了她。

边伯贤嗨，跑什么啊？

边伯贤推开墙壁站直身子，慢悠悠地朝她靠近，语气里透着一贯让人牙痒的欠揍笑意。

边伯贤难道洗个澡也要躲着我？

沈昭握紧了手中的毛巾，努力平复心跳，抬起头，与他对视。

沈昭我没躲你，只是懒得跟你废话罢了。

边伯贤废话？你不爱跟我废话？

他的眉毛挑起，脚步却没有停歇，一步步逼近，直到站在她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低垂的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边伯贤可我偏偏喜欢跟你废话啊。怎么样，聊聊？

沈昭没什么好聊的。

沈昭偏过头，试图绕开他的阻挡。

沈昭我要回房睡觉了。

手腕却突然被他抓住，力道不重，但刚好让她无法挣脱。边伯贤轻轻一拉，沈昭便重心不稳，踉跄着撞进他的怀里。温热结实的胸膛贴上她的额头，熟悉又令人眩晕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搅乱了她的呼吸节奏。

边伯贤急着回去干嘛？

边伯贤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暧昧，一字一句都像羽毛一般，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边伯贤一个人睡，难道不觉得寂寞吗？

脸颊骤然一烫，沈昭立刻伸手推他。

沈昭走开！别闹了！

她明明已经刻意退避，明确告诉自己只做朋友、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然而，边伯贤就像是故意跟她唱反调，一次又一次地打破界限，撩拨她已然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她努力克制，装作无所谓，可是每次面对他时，那些自以为坚固的决心就像薄纸一样，一戳即破。

边伯贤怎么，朋友不能关心你？朋友不能抱你？还是说……朋友不能亲你？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引得她浑身不禁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沈昭僵住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沈昭你别乱说！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将她勉强维持镇定的样子衬得更加明显。边伯贤看着她那副强装冷静的模样，心底隐隐升腾起一股满足感，嘴角的笑容愈发肆意张扬起来。

边伯贤沈昭，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她不敢。

沈昭下意识避开视线，狂跳的心脏几乎快要冲破胸腔。她怎么能说得出口？每一次他靠近，每一次他触碰，甚至是每一次他用那种戏谑又充满挑逗的眼神注视她时，她的内心都会不可遏制地沦陷。理智提醒她必须推开，必须远离，可身体却总比思绪更真实、更诚实。

沈昭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

沈昭边伯贤，你别太过分了！

边伯贤挑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微微低下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

边伯贤这样子呢？算不算过分？

那一触轻若羽毛，却足以让沈昭全身一震，大脑顷刻间陷入空白。她猛地闭上眼，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企图借疼痛驱散脑海中的混沌。

边伯贤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渐渐染上绯色的耳尖，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是适可而止地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他享受这种状态——不去彻底越界，也不承担真正的责任，只是不断撩拨她的底线，试探她的反应。看着她在隐忍与心动之间反复挣扎，看着她假装毫不在意却难以掩饰内心的波动，看着她一点点被自己的存在影响，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莫名的满足。

他不爱她，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偏偏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失控的样子。

边伯贤咦，怎么不说话了？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举动不过是随性的一次玩笑。

边伯贤刚才不是还挺倔强的吗？

沈昭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慌乱。她望着眼前这个嘴角挂着戏谑笑容的男人，感到既恼怒又无奈，最终只能选择默然以对。

骂他？她未必骂得赢。

打他？她根本不是对手。

躲他？无论逃得多远，总能被轻易找到。

她就像一只落入猎人掌心的小鸟，飞不出去，也躲不掉，只能任由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昭你到底想干什么？

边伯贤干嘛，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哦。

边伯贤沈昭，别整天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嘛。反正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开开心心不好吗？

沈昭被你这样折腾，我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边伯贤真的吗？可我觉得，你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嘛。

沈昭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不再理会他，转身快步走回房间，“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木门隔绝了他的目光，也在短时间内屏蔽了她无处安放的心跳。

她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庞，心脏依旧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胸口跃出来一般。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更讨厌这样一个明明不喜欢她，却不断给予错觉的边伯贤。

门外，边伯贤听着室内传来的细微响动，嘴角笑意不减。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遗留下来的柔软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