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之有道,则人才济济,风俗丕丕,而国以强。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这方天地,安隋国的现状。 安隋国自在开国皇帝杨安帝建立以来,便在全国上下设立学府,夫子的地位越发尊崇。
司马先生从琅琊来到九江,这一路走来却是另外一番景色,与书中描写却不慎相同。
沿途走来这一路上的乡镇的无不是人丁稀少,学府则门庭紧闭。
更甚者学府早已倒闭杂草丛生,老鼠过街,却没了人人喊打的景象,多生精怪。
现在这个世道人人都想做城中人,甚至滋生出以居住乡下为耻,不上进的道理。
近几十年来乡下可以劳作的年轻劳力早已纷纷出走,乡下只剩下妇孺老幼,每日领取庙堂的救助款而生,农田也因家中没有劳力荒废已久,抬眼望去尽皆是荒凉之景。可悲可叹呀!
曾经的乡村人杰地灵,承担了老一代美好的回忆,乡村中人们淳朴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桥流水待人真挚。
而这才仅仅时隔多久几十年的光景而已,这世道居然发展至今了,司马先生看着这一片光景眉间的条纹久久无法舒展。
其他的问题都可暂且不提,这学府久久无法重开,学子们无法为往圣继以绝学,这人之根本不就要断绝了?
喜城厌乡这种不良风气的持续发酵,致使镇,乡,大量男子的流失,至于乡下也就只能留下了孩子跟老人。
有的撞大运进城发财的人们,都会将孩子接到城中,送到国子监中去学习,剩下些没有钱的孩子们无人管教,家中老人已经没有些许精力去照看孩子,更不要说管教了。
那些无人管教的孩子们,没有人能正常的引导他们,也变得非常叛逆,不喜学习,反而对偷盗,打架,拉帮,横行之事更为擅长,每每都作乱这乡镇中鸡飞狗跳,家中老人也无力管教也就随他们去了。
回忆往昔,那时候学府初建之时哪一间学府不是门庭若市,一位难求,现在居然沦落到要去求学生来学习,简直荒谬至极。
“因喜城厌乡之气的挥发,乡,镇中的学府就越来越收不到生源,没有了生源学府便想当于鱼儿没有了水,难以立足。
没有了学府,孩子们便无处可学,无法受教,难以走上正途,愚昧之人也就越发之多,有愧先族呀!”
距离那神弃之地越发近,便越能发觉这种现象,这更是让让司马先生连连叹息。
他不远万里从琅琊来到这人烟稀少的九江,并非感慨这世道的不公,也不是要来施舍什么拯救何人,而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夫子,眼看着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要不咱们在这学府落脚,也好休整下,吃点食物,恢复下体力,等到冥谷出现的时候再做打算。”司马先生身后,一名学子缓缓出声
司马先生看了一眼那日薄西山的光景,点了点头,跟在一众学子的身侧缓缓走进了那略显破财的书院,院中杂草丛生,有些建筑甚至风化腐败破烂,想来荒废应该有些年头了。
众人简简单单的打扫了下府院,后众人来到来到堂中跪拜了下孔圣人的尊颜,司马先生对着石像重重一揖。神情严肃至极。
孔圣人,千年前的伟人开创儒家流派,以仁立世,提倡私人讲学之风,倡导仁义礼智信。有弟子三千,其中贤人七十二。
曾带领部分弟子周游列国十四年,也曾提出“当仁不让于师”令其学子汗颜,在世时就被尊奉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更被后世统治者尊为孔圣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
行过拜见之礼后,便要烧饭冲饥,悄然间一声声读竟从学府的内堂中缓缓传出。
司马先生眉间抖了抖神情变的紧张起来,抬手做出嘘声的动作,抬起身来,听着那一声声读书声便迈步来到了学府内堂夫子授课的地方。
跟在他身旁的还有几名学子,学子们略显笨拙的跟在司马先生身旁,生怕出半点声音来,只听这读书的声音渐渐明晰了起来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餷而餳,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
众人心中纳闷:“这书院早已顾荒废多时,况且这四周更是多年来人们避之不可及的神弃之地,怎么还有夫子在这里教书育人?”
“内堂中讲座的,不一定就是人。”司马先生戏虐的讲到,声音明显有些低沉,生怕惊动内堂中的东西
学子们心中一颤,纷纷伸头往那内堂瞧去,只见一位五尺半有余身着灰色衣袍的女子,长长的头发高高盘起,定睛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发丝间仍有些许绿色的枝叶没有退去,想来应该是这草木树林之精幻化而成,左手持戒尺,右手握书卷,在那堂上踱步走来走去,好一副女夫子模样。
堂下听课之人,也并非人,有很多未幻化出人行的妖,白鹿,精豹,翎猫,疣猪每每都正经危坐,学的有模有样的,听着那女夫子讲课!
“诵读经书,通人性,晓地事,成大器,妖兽本就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如今更是得圣人经文洗礼,怕是将来要再起锅端呀!”
司马先生的心中渐渐明晰利害,目露凶光,正要动手之际,目光微微一倾,眼中凶光竟淡了下来,刚起手的动作也缓缓落下。
目光倾斜之地,无一不是妖遍地,然而仔细一看居然发现这群妖中竟有一道人类的身影,一位白衣少年席地而坐,与妖们一起颂读文章。
少年年轻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着青云白袍丰神俊朗,气质无双,唯一帅中不足一点眉眼间束了一条黑色的发带男子看不清正脸。 这堂课中,全部是妖,居然会有一个是人!
“九江不见民生,所居人家皆是闭门不出,乡镇之间学府不作为,人不求学,府不育人,绝学不继,有违祖训,怎然,人不做妖做,人不教妖教,教书育人传道解惑也。”
司马先生心中万千思绪难言感慨道:“很少见人族学子这般用功了,罢了罢了,这般少年也是有万般勇气,然则敢与妖同处一堂,同而学之……”
司马先生抖了抖袖子略表不满的转身离去。 学子们,不知所以然,只有悻悻的跟上,悄然间便来到了这院落里。学子们跟在司马先生身后默而不语,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看口讲话。
司马先生不说话,学子们断然不敢冒昧出言询问。
时间悄悄流逝着,一声声钟声传来,堂中的幼妖怪欢快的叫着,享受在下课的喜悦中,吵嚷声,喧哗一片,些许幼妖奔跑而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笑着。
待看到院落里的众人,十几个幼妖怪纷纷两条腿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不知所措。
众人们抬头望向司马先生,司马先生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堂中又有一位的脚步声快步跑来,略显声音稚嫩的孩童道:“张三,李四,你们怎么又这般呢,又是不等我,生气!”略显稚嫩的声音中还是能听到孩童的不开心。
学子们远远望去,只见一名少年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挪步一般的走出内堂。
众人看清那孩童的动作,心中一颤,低声同旁边的学子们道:“这孩子居然会是个瞎子,众人会心……”
他人也都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名气宇轩昂的少年,感慨道如此风华年纪,怎却不能见一见这世间美好着实可惜。
少年的眉间黑布条遮盖着双眸,让人无法窥探其虚实,双眸的位置直视前方从不看地下,然是真的瞎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少年会与一群幼妖在一起学习了。”
学子们心中免不了尤为怜人:“此人目不视物,想来无法辨别身边的是人是妖,只能听声来辨别身边是否有人,没有想到却沦落到跟幼妖同做一堂而习之。
那少年虽然目不能视,耳朵却很灵敏,转过头去对着在堂上的女夫子笑道:“夫子,夫子,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
少年急促的步伐向着内堂跑去,那位身着灰色衣裳,化为人行的大妖从内堂中应声赶来。
口中传来声音“有朋自远方来,未能远迎接,恕罪,恕罪。”那声音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甚是好听。
话音,悄然落下,那女子一个晃身,娇弱的身躯便护在了那群幼妖的身前,对着一群幼妖摆了摆手道:“既已结课,而等为还要逗留,还不速速回家去。”女子语出严肃至极,言中吐露着威严。
幼妖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夫子从来都是细腻委婉,何时这般严肃。
众幼妖一听便是一洪而散,不再逗留,各奔各家方向狂奔而去。
司马先生抬眼望向那名眼盲少年,少年虽是眼盲,却能明晰的听出这四周所发生的的事情,想来如果不眼盲,也是人族不可或缺的天才人物吧,少年很是知趣的对着夫子跟众人抱拳行礼,便起来离开了。
司马先生看着远去的少年陷入了沉思中。
“这个孩子叫李扶风”
女夫子看着司马先生远去的目光:夫子左手的戒尺收于后背中,右手所持书卷指了指内堂的方向,带着司马先生众人便向内堂中去道:“九江仙门百家人,年十三有余。
扶风不知是何种愿因双目失明,问其也不讲缘由,我便不再过多追问,也就成了不知之秘,不过扶风这孩子却对孔圣人的学说尤为爱恋,往往来到我这里便挪不动脚了,怎驱赶也不走,只好将其留下教学。”
司马先生双手笼袖,望向天目,眯起双眸喃喃道道:“仙门百家人?可是我所知道的消息与夫子有很大出处呀!九江仙门百家人一夜之间所有人暴毙,无从查起。不单单是仙门百家一夜之间暴毙,周围百里更是少有人可以横跨的神弃之地。”
灰衣女子默不作声女夫子后退了几步,双手背与身后转过身来望向司马先生沉默片刻道:“想来先生多怕听到的消息有误吧,况且先生本就是城里来的对着乡野之事的消息有所误解也是常态。”
司马先生抬眼瞻望这周围,只见正堂的教课版上写着“为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十一个字,字体竟显行云流水,鸾飘凤泊之意显得大家风范字写到这程度足已开设自己的学府育一方人,成就贤人果位了,与此同时司马先生的目光也从那字中移出了神情转身刚好对上女夫子的目光。
司马先生略显尴尬的询问道:“阁下这字是为你所书?还不知道夫子如何称呼?”女夫子:“先生所问之事有些繁杂呀!且听我娓娓道来,小女子在这九江之地化形有些时日了,因为是楹树化形,所以给自己取名蓝楹,因为九江授课已久被众人尊称为楹夫子,至于这字?是我一名老友所赠,我看写的甚是精美便挂出来供各位学子能参考下。还不知道城中来的先生如何称呼呢?”
“司马先生。”
司马先生起来对着楹夫子重重一揖:“司马先生带领们下弟子路过此地,舟车劳顿,想借夫子之地歇息一下。”
楹夫子略显惊讶的道:“仅仅是歇息这般简单?你们不是来除魔杀妖?”
“虽说自三皇五帝过后人妖两族的矛盾愈演愈烈,不是妖见人就杀,就是人见妖就诛”
司马先生一脸肃然的道:“子曰有教无类,夫子是妖,扶风却是人,夫子尚能做到平然相待,我等更不能坐出这等荒唐之事,遇妖就胡乱斩杀不问好坏,而今乡镇学府难立,教育难行,人尚且未必能够做到有教无类,更何况妖?因此楹夫子的所作所为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楹夫子小手轻轻拂了拂那砰砰乱跳的心,真怕自己今日被结果与此了
司马先生话风一转,道:“不过我适才听楹夫子所讲都是与这世道背道而驰的儒家之学,而今儒家之学了因当今太后懿旨,儒学默入颓废之境,虽说儒家之学博大精深乃是治国,齐家,平天下的不二之选,但已经不合时宜,晦涩难懂,跟不上而今的时代了,如今仍还主修儒家之学之人已经少之又少”
楹夫子好像对司马先生讲的话略微不满的甩了甩袖袍:“书者,是为教导万物启灵之用,颂读百家书养胸中一口浩然气,无关他们目光求己所想所学不是很好?先生……”
“你讲的这些若是放在从前也是尚可的。但是现在……”
司马先生露出一丝苦涩,顿了顿,道:“夫子想来隐世不出,还不知道,时代变了。”
他又重复了一句:“时代变了,嘿嘿,食古不化只会挨打,而今已经不是从前了……”
司马先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想来这件事对夫子的打击会很大。
夫子颤抖的站起身,神色显然有些迷茫道:“敢问先生如今难道已经不是孔圣人论道的天下了?”
司马先生面露讥讽之色:“孔圣人?当今这方天地孔圣人早已破开天门去往另一方天地,……如今诸子百家死灰复燃,儒家没有圣人坐镇早已不负往昔之光辉,庙堂,江湖,两方腹背受敌,曾经的三教,道家隐世不出等待机会,佛家更是呈帝命远走西域抵御南昭国的入侵……”
司马先生定了定神情,道:“乡间镇里跟城中脱节,如今世道昏暗无比,再无以往的光辉盛世。
曾经的三宗上教如今几度沦为过街喊打的老鼠,曾经的三教文学也被世人称为旧时代的圣经,学还是可以学的,但再也没有师者传道授业,所学的旧圣经也早已不是这个时代认同。
楹夫子,你虽然有教无类,但你继续教下去也只是误人子弟。旧圣的东西,在城里活不下去的。”
夫子瞠目结舌。
误人子弟?
这话从何说起?
旧圣的学问,已经没落到这种程度了?
时间悄然跑过,蓝楹向司马先生拱了拱手,化作一阵妖气,消失不见。
司马先生迈步出堂。
三更天刚来,远方的天间一座螺旋状的东西在缓慢形成,司马先生神色一紧飞快起身:“醒来!冥谷出现了!”
司马先生纵身而起,跳到学府屋顶,几个学子,落在他的身边。
冷风萧瑟。
司马先生低声道:“释放三花境,将修为引入眼眸中,否则无法看到冥谷!”
他身后的学子纷纷释放三花境的气息,沉丝调动全身的气息,往眼眸中汇聚“开!”
一众学子纷纷低喝。双眸睁开,眼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扫视着四周
其他学子双眸也纷纷睁开,各自四下张望,不由得一个个身躯大震,低呼道:“冥谷出现了,真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