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郭麒麟待在四院不出门的第七个月了,七个月以来,除了随陶阳唱戏,他都窝在房里看书练字,从四书看到五经,又看了好几遍《资治通鉴》,每日郁郁寡欢的模样,四队的人也不敢劝说,陶阳去请过郭先生,先生只说没人帮的了他。
“少爷,于先生说晚些过来和您同饮。”
良久,郭麒麟开了房门:“去吩咐厨房,多做些师父爱吃的菜,我去买些酒。”
“是。”
许久未出门,他只觉得走路都不自在了,深秋屋外的风却如此凛冽,看样子今年的冬天会很冷吧。
“沈掌柜。”
沈芷染忙碌的动作愣住,抬头看着他,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很担心郭麒麟,却不敢探望。
“郭少爷来了,快坐,今日芷染请少爷吃烧鹅。”
“不了。”他摆了摆手,往她跟前走了两步:“一坛桑落酒。”
沈芷染敛了笑意,低声应了一句,转身拿来了一坛酒。
酒坛上依旧是一行字:
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何。
郭麒麟盯着那句话,视线许久都没有离开。
“郭少爷,之前的事,芷染真的很内疚,我……”
“沈掌柜。”郭麒麟抬眼,露出一个微笑:“错不在你我。”
撂了银子,转身离开。
院里的桌上已经摆好了许多菜,他披了件披风,一直坐在那里等,等到明月高挂,院门出才出现于先生的身影。
他起身,十分恭敬了行了礼:“师父,您回来了。”
“嗯。”
郭麒麟笑了笑,打开了那坛酒:“您坐,今天我让厨房做了许多您爱吃的菜,我还去买了酒。”
于先生看了看他凹陷的眼眶和消瘦的身影,不由得心疼的皱了皱眉,浅笑着点了点头。
良久过后,桌上的菜没动几口,倒是坛子里的酒空了不少。
“大林,赵语儿的事,你父亲跟我说了,那姑娘啊,配不上你。”
“师父,今天您回来我高兴,咱们不提这 些陈年旧事。”郭麒麟喝了口酒,眼里变得通红。
于先生叹了口气,缓缓道:“不醉郎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何。”看着他逐渐夺眶而出的泪,于先生继续道:“今日你买了桑落酒,就是还没忘记吧。”
气氛寂静到了最低点,慢慢出现了郭麒麟哽咽的声音,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落泪,他伪装的那么好,整日醉心于诗文,从不提起她,也不找人诉苦,师兄弟们来,他也统统拒之门外,可偏偏,就是崩不住了。
“孩子,你父亲母亲,我,所有的师兄弟,整个德云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好起来。”于先生皱着眉,用温柔的语气道。
就那样撕心裂肺的哭了许久,他突然停了声,像是释放之后的释然。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变得又红又肿,笑看着于先生。
“孩子,你的路还长,这么多哥哥弟弟,长辈,都护着你,你一定会遇到那个可以过日子的人,爱情不是你的所有,甚至不是必须,师父这么多年都爱和你师娘云游在外,活的久了,就发现世上美好的东西太多了,就怕看不完。”
郭麒麟笑了,笑的那么好看,轻轻点了点头,脑子里都是师兄弟们的言语。
“生活还要继续。”
“她配不上你。”
“大林,我们都在,你要实在看不惯那王爷,我杨九郎就算死,也要去替你揍他。”
“我的大外甥啊,您出来看看吧,院儿里的花开的特别好。”
“大林,老秦定亲了,我也和沈掌柜在一起了,你看,大家都在变好,你也出来试试吧。”
……
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懦弱,孟鹤堂丧妻之痛,也没有这般任性啊。
是啊,过于沉浸于痛苦差点让他忘了,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美好送给他了,期盼他能好起来。
那日散去后,他独自坐在院里看着天,一如既往的沉闷,再仔细看去,漫天繁星,十分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