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马车声戛然而止,沈芷染站在酒馆门口,朝那方向望去。
他换了身白色的褂子,眉头紧锁,直奔七院去,没有多停留一刻。
人人都说德云七院院主和周将军风雨同舟十几年,比血亲还要再亲几分。
是啊,安榠去世的时候,周九良在城外,没陪在孟鹤堂身边,他一定后悔死了吧。
沈芷染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从眼前经过,果然,又清瘦了不少。
——
“孟哥!?”
他慌慌张张的踏进七院,院里整齐的摆着方桌,七院所有人都在,孟鹤堂穿着白衣,坐在最前面,好像什么事都发生一样讲学。
见他归来,孟鹤堂浅浅一笑,随即收了嘴角,继续着话题。
七院到处都挂着白布,周九良蹙了蹙眉,迈步走向最后一张方桌,桌上还有尚九熙,何九华,孙九芳和郭霄汉。
“你可是回来了。”何九华喝了口茶,看着他。
周九良垂了眸:“戏班唱不完,我也回不来的。”
九熙叹了口气:“夫人才下葬不到三天,孟哥就把大家都召来授课,他应该是悲痛极了吧。”
“是啊,但这样逃避,也总不是办法。”孙九芳看着最前面的人,消瘦了不少,双眼因难眠而十分通红。
“他没有哭过吗?”
郭霄汉抿了口茶,眉头紧紧的锁着,似是想起什么悲伤:“怎么可能不哭啊,只是后来,不当着大家面哭了,起初跪在坟前,不吃不喝,谁也劝不动,后来还是师父把他带回来的。”
四下寂静,只剩下他滔滔不绝的声音,从《三国演义》讲到《水浒传》。
直至暮色笼罩在周围,他刚才兴奋的模样突然消失,像泄了气的皮球,沉默了许久才道:“好了,都回去吧。”
人群熙熙攘攘的散开,有的回了屋,有的离开了七院,渐渐,院里只剩他们两个。
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隔着好几张桌子,静静地看着彼此。
许久,孟鹤堂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有些许的苦涩,轻轻道:“回来了啊。”
“孟哥,你瘦了。”周九良眼眶渐渐湿润,却还是笑着。
“你也是,瘦多了。”
空气转而又安静,两人眼里都含着泪,嘴角挂着笑。
好似是周九良先憋不住的吧,他起身,收了微笑,声音有些哽咽:“孟哥,节哀。”
孟鹤堂的泪突然被放开了闸门,他塑起的坚固外壳瞬间崩塌,那哭声撕心裂肺。
周九良踌躇着,走到他旁边,轻拍了一下他的背,本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可自己的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个不停。
许久,他起身,嘴里念着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