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二月初八,七院的人忙活着,秦霄贤去了街尾的酒楼说书,张云雷带着九成九良还有其他人,在京城各处演出……
安榠的身子越来越差,饭都吃不进去,每天只喝几口粥,意识也模糊不清,但她执意不让他每天陪着,孟鹤堂每天只好在周边茶馆说书,离得近,他也放心。
“上回书说到…”
“孟爷!孟爷!”七院的小厮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孟鹤堂似感觉到了什么:“说!”
“大夫说…说夫人快去了……”
他扔下醒木,冲出茶馆的大门,他只觉得这几步路都走不完。
“榠儿!”
她床前围着很多人,大夫,丫鬟、九芳、霄汉、郭夫人、郭先生……
孟鹤堂跪在床边,眼泪像是脱了线的珠子,床上的白色手帕染着血,她瘦的眼眶都已陷了下去,嘴唇干涩,在看到他的那一秒,慢慢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
“夫君,别哭了,我总是要走的。”
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能回来和你度过这段日子,我很满足了,这一生榠儿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只是我命薄,没给你生下一儿半女,也不能陪夫君白首了。”
“能娶到你,是我孟鹤堂的福气才对,你别怕,一定有法子的,我去多找几个大夫。”他嘴里安慰着,眼泪却依旧流个不停。
“别…我还有些话想叮嘱你。”她虚弱的身子因这些言语更加虚弱,良久才继续说道:“师父师娘疼爱我们,你以后一定要孝顺他们,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
你总是头疼,晚上也睡不好,以后记得少喝浓茶,若是疼的不行了就别忙了,去躺会儿。
还有啊……”
“找个好姑娘照顾你吧,别因为我误了后半生。”
“我孟鹤堂,此生只认你一个妻。”
“夫君,还记得你写给我的诗吗?再给我念一次吧。”
孟鹤堂呼了口气,压住哽咽的声音,缓缓道: 翩翩少年郎,迎娶美娇娘。
妻似画中仙,又如蜜饯糖。
今我何此幸,得汝伴身旁。
此生愿白首,子孙满玉堂。
(诗为原创,不得二改,不得转发)
他记不清有没有平静的念完那首诗,记不清第几句时她咽了气。
七院挂起白布,人人穿着白衣,正堂摆着她的灵柩,棺木清冷,安安静静的,如同她一样。
孟鹤堂那日没有掉眼泪,没有笑过,他和每一个悼念的人说着她的温柔。
只是第二日下了葬,他没离开那里。
孟鹤堂笑着,霎时,又哭了,眼泪流过他泛红的眼眶,刺痛感袭来,他只哭的更大声。
这么多年,虽说没有儿女,可他从未怪过她,只怪自己自己陪着她的时间太少。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安慰他,此时的孟鹤堂像一块易碎的玻璃,风好似都能让他遍体鳞伤
犹记起她刚嫁过来,还没染上这病,那样的爱笑,爱操心,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又那么温柔体贴,大婚当日,孟鹤堂作了首诗给她,她笑的像得到糖果的孩子那般。
她是昨天去世的,墓碑上的字还那么清晰:
爱妻 孟安氏
旁边还写着一句话: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句话是民国时期一位先生写的,借用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