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末·年初

  德云府前的鞭炮声从一院响到八院，今天是除夕，住得近的弟子都赶回德云府吃年夜饭。

  这也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

  大院里摆了十几张圆木桌，郭夫人和女眷们早早就开始准备饭菜，连佐料都要几经斟酌才往里放。

  德云府弟子年龄不同，有的早早成了家，有的还孤身一人。

  郭夫人喜欢看孩子们在巷子里追来赶去，拿着巷子里的旧雪打来打去，或是堆个小人，也有小姑娘堆在一起坐着，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常常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一会儿又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进了屋。

  正瞧着，靳鹤岚家的丫头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向她跑来，小姑娘梳着羊角辫儿，穿着新做的花棉袄，声音稚嫩:“奶奶！给你吃一个！”

  郭夫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嘴角笑的都快挂耳朵上了:“糯糯真好，奶奶不想吃，你快去找他们玩吧。”

  “奶奶，就吃一个，吃一个好不好？”

  见拗不过她，只得咬下来一个，酸酸甜甜的，应该是老赵家的糖葫芦。

  糯糯笑着，满意的仰头亲了郭夫人一口，踉踉跄跄的跑走。

  正沉浸在甜蜜中，烧饼提着一堆贺礼，走上前抱住了她:“师娘，我回来了！”

  郭夫人笑着打了他一下，看向他身后的女子:“这孩子从小就淘，你怀着孕就别跟着他到处乱跑了，赶紧进屋歇着吧。”

  七七八八的人影挤满了院子，安榠和周笙忙着上菜添酒，曹鹤阳和靳鹤岚带着一群小孩爬树，孟鹤堂周九良组织着师兄弟贴对联挂灯笼，巷子里的鞭炮声没有停过，热闹极了。

  日落月出，郭先生从座上站起，走到了院子正中央，落座的所有人一齐站起，规规矩矩行了礼。

  “今天是除夕，你们都能赶回来过年，我很高兴，看着你们平平安安的，我打心眼儿里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落座。

  许久未见的师兄弟们交换着这一年的喜怒哀乐，夫人们带着孩子，坐在角落几桌，也聊着家长里短的故事，于先生细细的看着每一桌，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总也不散去。

  郭先生拍了拍他，坐在他旁边，喝了口茶，和他一起望着这景象。

  屋外飘起了雪，晶莹剔透，片片分明，随着风在空中绕动，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石板路上，像极了漂泊无依的那时。

  良久，郭先生轻轻启齿:“终于，我们也看到了这彩灯佳话，花团锦簇。”

  还记得初到京师，郭先生一身技艺无处施展，就那样四处漂泊，被人赶来赶去，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可他硬是熬出来了。

  从孤身一人，到百万雄兵，于先生一直陪着，一陪，就是默默无闻的半辈子。

  “师哥，这么多年了，真好。”

  二人对视一眼，潇洒一笑，仿佛那些刀剑不曾伤害他们分毫。

  总有人质疑郭于二位先生的感情，有人说郭先生如今有了德云府大业，于先生醉心山水许是因为无处可去；有人说天下没有不为己者，当时无名也就罢了，如今德云府如此显赫，于先生默默无闻的，定是打着什么算盘。

  可这世上总有一种伯牙与子期的感情，陪伴对方，走过无数年末，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