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后的星期一
闹钟响了三遍,皮卡丘娘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最后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她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憔悴,猫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打起精神来……”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
早餐是简单的吐司和牛奶,妈妈已经出门上班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冰箱里有便当,别忘了带,——爱你的妈妈”
皮卡丘娘把纸条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然后拿起便当盒装进书包,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画具包,新买的水彩颜料,画笔,水彩本,一样不少
今天是周一,有美术课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和闷热,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皮卡丘娘撑开伞,沿着熟悉的街道往车站走去,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数是和她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的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有的三五成群边走边聊
皮卡丘娘一个人走着,耳机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到了学校,教学楼前的樱花树已经彻底绿了,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皮卡丘娘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的那个座位
空的
303还没有来
她收回视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而303的座位就在她右手边,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她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桌椅,桌面上干干净净,椅背上挂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是他的,他已经来过了?还是昨天忘了带走?
皮卡丘娘把书包放到桌上,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座位
他会和我打招呼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在想什么呢?平时他们也不会特意打招呼啊,最多就是目光碰到一起的时候点个头,或者他淡淡地问一句“来了啊”,她小声回一句“嗯”
可是自从上周六在画材店遇到安比尔之后,自从她给他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她就一直在想
他到底有没有想画的?
他回复了那句“还没想好”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再说,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那里,像一段没有写完的句子
皮卡丘娘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好奇怪
她最近总是在想他的事
想他画画时的样子,想他说话的语气,想他说的那句“还行”,想他送她到公交站时站在路灯下的身影,还有他发消息时的语气,永远简短,永远冷淡,永远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呢?
明明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明明只是一起画过一次画,明明他帮她修过两次电脑,仅此而已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他今天会不会穿那件深灰色的T恤,想他会不会带画本来学校,想他看到她的新颜料时会说什么,想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
想到这里,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未成形的念头甩出脑海
“我在想什么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朵烫得厉害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些,皮卡丘娘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正好看见303从她身边走过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好像比上周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然后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本书
皮卡丘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上好”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好又把脸埋回手臂里
然而303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翻着书,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在看他,皮卡丘娘的心沉了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家早上好!”
阿加莎班长抱着一沓文件走进了教室,她今天梳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她走到讲台上,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环视了一圈教室
“在上课前,我先说几件事情。”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件事,是关于下周的校园文化节,我们班的展位已经确定了,在C区12号,主题是手作与艺术,大家可以开始准备作品了,具体的要求我已经发到班级群里了,大家记得看一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兴奋地讨论要做什么,有人抱怨又要忙活了
阿加莎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第二件事,是关于之前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上周五已经发到各位的邮箱了,如果有没收到的同学课后找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第三件事……”
皮卡丘娘听着阿加莎的声音,却一个字都没有真正听进去,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周六的画材店,飘到了安比尔说的那句“你选的颜料真的很适合画夕阳”,飘到了她给303发的那条消息
“你有什么想画的吗?”
他没有回复这个问题
是没想好?还是不想告诉她?还是觉得她问得太多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猫耳朵也耷拉得更低了
“……以上就是本周的主要事项。”
阿加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马上要上课了。”
皮卡丘娘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发呆,她赶紧翻开课本,假装在看第一页的内容,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低沉,随意,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尾音
皮卡丘娘猛地抬起头,转头看向右边
303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侧着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皮卡丘娘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我……”
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没想什么……”
“是吗。”
303淡淡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那你脸红什么。”
皮卡丘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我,我没有……”
她试图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303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了书,像是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皮卡丘娘的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在发呆,注意到她脸红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看她吗?还是只是恰好瞥了一眼?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这时,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昨天的作业,皮卡丘娘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右边瞟
303正在听课,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起来很专注,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皮卡丘娘赶紧收回视线,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强迫自己听讲
但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是在跳舞,怎么也看不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皮卡丘娘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去接杯水冷静一下,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桌前
“皮卡丘同学!”
是安比尔,她今天把纯粉色的长发编成了鱼骨辫,垂在胸前,看起来格外清爽,她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笑眯眯地看着皮卡丘娘
“一起吃午饭吧?我带了便当。”
皮卡丘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座位——303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好啊……”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找个好位置!”
安比尔高兴地说
“我知道天台有个地方特别凉快,还有遮阳棚。”
两人端着便当盒来到天台,果然如安比尔所说,角落里有一个遮阳棚,下面放着两张长椅,刚好够两个人坐,风很大,吹散了午后的燥热,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里不错吧?”
安比尔坐下,打开便当盒
“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吃饭,安静,还能看风景。”
皮卡丘娘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妈妈的便当永远是丰盛的:炸鸡块,玉子烧,小番茄,西兰花,还有一小份意面,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对了,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在发呆?”安比尔突然问道
皮卡丘娘差点噎住,赶紧喝了口水:“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啊。”
安比尔笑着说,“你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耳朵一动一动的,一看就是在想事情,然后303跟你说了句话,你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了。”
皮卡丘娘的脸又红了
“你们关系挺好的嘛。”
安比尔用筷子戳了戳便当里的米饭,语气随意
“他平时都不怎么跟人说话的,居然会主动跟你搭话。”
“也,也没有很好……”
皮卡丘娘小声说,“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
安比尔挑了挑眉,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他为什么会帮你修电脑?还帮你搬快递?还陪你画画?”
皮卡丘娘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班上的人都传遍了。”
安比尔耸耸肩,“你不知道吗?大家都在说,303那个冷面冰山居然会在暑假里帮女生修电脑,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皮卡丘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她以为那些事情只有她和303知道,没想到居然已经在班里传开了,她的耳朵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你放心,大家也就是随口说说,没什么恶意的。”
安比尔安慰道
“毕竟303平时真的太冷了,难得看到他跟谁走得近一点,大家难免好奇。”
皮卡丘娘低着头,没有说话
安比尔看着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对303……”
“没有!”
皮卡丘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什么都没有!”
安比尔被她激烈的反应逗笑了:“好好好,什么都没有,来来来,吃菜,你妈妈做的玉子烧看起来好好吃,能给我尝一块吗?”
皮卡丘娘松了口气,把便当盒往安比尔那边推了推:“可,可以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便当聊到美术课,又从美术课聊到下周的文化节,安比尔说她打算做一个手工相册,展示她拍的一些照片,皮卡丘娘说她想画一幅水彩风景画
“那你可以让303给你当模特啊。”
安比尔开玩笑地说,“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幅画。”
皮卡丘娘的脸又红了,连忙低下头扒饭
安比尔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笑而不语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回到教室,303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低头看手机,皮卡丘娘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大家自由创作,为下周的文化节做准备,皮卡丘娘拿出新买的水彩颜料,摊开水彩本,却迟迟没有下笔
画什么呢?
她想起了安比尔说的“夕阳”,想起了那天在303家画的那幅画,那幅画现在还放在她的房间里,被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303,他正在画一幅素描,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皮卡丘娘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她决定画一幅新的夕阳
这一次,她想画出更温暖的颜色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她的画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云层被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整体效果已经比她预期的要好
“画得不错。”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皮卡丘娘抬起头,看见303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的画
“还,还没有画完……”她有些紧张地说。
“嗯。”
303点了点头,“颜色选得挺好。”
皮卡丘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谢,谢谢……”
303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皮卡丘娘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觉得,星期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