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平安

吴世勋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他伸手拍了拍边伯贤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探出头：“苏夏染家属？母女平安。”

边伯贤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吴世勋扶了他一把。他走到产房门口，停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苏夏染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两侧，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睁着的，看到他进来，嘴角扯出一个很虚弱的笑。

“你怎么……穿睡衣来了……”

边伯贤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俯下来，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开始发抖。

苏夏染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没有力气，只是轻轻搭在那里。他的头发也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怎么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哑得不像话，“对不起，让你这么疼……”

“你别说了……”

“你以后再也不生了。”他抬头看她，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水光，“就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苏夏染笑了：“这个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他吸着鼻子，“你疼成这样，我看着……”

他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低头把脸埋进她的手掌心里。

护士抱着清洗好的婴儿走过来：“爸爸要不要看看女儿？”

边伯贤抬起头，站起来转身。护士把一个小小的襁褓递到他面前，里面包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手指蜷成两个小拳头。

他伸出双手接过来，动作僵硬得像在捧什么易碎品。婴儿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低头看着她。

安静了很久。

苏夏染躺在床上，侧着头看他。这个男人穿着睡衣，拖鞋，头发乱七八糟，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他，是在两家人的饭局上。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话不多，礼貌而疏离，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她超过三秒。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好难靠近。

现在他站在这儿，睡衣扣子错了一颗，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眼泪还没干。

“老公。”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她，视线从婴儿脸上移开。

“你觉得她像谁？”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像你。”

“你骗人，她明明皱得跟……”

“像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等你抱到她就知道了。她身上有你的味道。”

苏夏染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这个人……生完孩子还要说这种话……”

边伯贤抱着女儿走回到床边，在她身旁坐下来。他把襁褓轻轻放在她枕边，让她侧头就能看到。

苏夏染偏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小人，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婴儿微微动了动，没有睁眼。

“她好小。”苏夏染轻声说。

“嗯。”

“你给她取的名字，边苏。可以吗老婆”

“不行。”苏夏染说道。“换一个苏，酥饼的酥吧，比较可爱。”

边伯贤点点头。

苏夏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像是累极了终于可以睡了。边伯贤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碰着襁褓里的小拳头。

婴儿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指尖。

他低头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眼泪还没干，但笑容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