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凉意渗透石墙,衬着那高悬的明月,银灰色的光芒洒落人间,幽暗的后院种植着许多鲜花,尤其属牡丹为甚,满满的一院子到处能见着牡丹高洁的身影。
沐浴着月光,徐诺快步跟上前头那道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等候她的身影,轻快的脚步在这夜里显得寂静无声,偶尔一阵春风来袭,院子里满满的牡丹飘香缭绕。
夷则说这人以前是戏班子的花旦,之后退出便不再触碰任何与戏剧有关
的物品,其中的因果徐诺自然是不得而知,嗅着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熏香,徐诺醉得头昏脑涨。
漂亮的人她见多了,光夷则那张贼脸她就看到腻,但如此妖,如此艳的男人,她倒是头一回见。
想到这,徐诺心中还有个疑问,这人在牡丹楼中到底是做什么的,只稍一句:这娃儿是羽的使唤丫头。
即可让楼里最势利的嬷嬷兰姨不惜得罪财大气粗的常客黄大贵放任她离去?
风咋起,被吹散的长发如鬼魅,摇曳着的紫色群摆就如同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仙子,飘逸得像是就要乘风而去。
只是那始终缭绕着他四周的冰寒,驱使不尽。
一直快步走在前头的男子顿了下,蓦然停下步伐,跟在身后的徐诺一时反应不及,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撞上突然倏然转身面对她的人。
盯着他漂亮的眉眼,徐诺愕然于这人不断对她放射的冷箭,并思索着自己最近是不是缺德事做太多,无意中得罪了人也不晓得。
春临,万物复苏,院子里的百花竞相盛放,瞬时间,那浓郁的花香混杂着充斥鼻间,总让人感到晕头转向,而那开放的美景,却始终不敌眼前男子的一蹩眉,一个笑脸。
面对这人,徐诺睁着双无辜的眼眨巴眨巴的瞧着他。
无言对视了好半晌,羽冰冷的眸子中升起一抹怒意,冷哼了声扔下句"跟上!"便甩袖离去。
低垂着头,脚下的泥地出现干旱,这里似乎也有好些天没下雨了,想到雨水,徐诺的鼻间自然的嗅到一股泥土混杂的清香,就像四年前的那场大雨,清水中充斥的鲜血。
还有那蓦然回首间,所撞入的那一双如鹰如豹般锐利噬血的冷瞳。
轻蹩起眉头,这人身上的气息跟刑莫羁的实在是太像。
又走了段时间,直到那身影突然止去步伐,徐诺才回过神来,他竟将她带至后门。
纤腕轻柔的将门扉推开一个缝隙,不同于他本身冰霜的优雅,他再次回首,泛着幽光的绿眸在夜间闪动,耳闻身后风声的响起,这夜,总透出抹诡异。
"你走吧。"只梢一句话语,都是妖态尽现,徐诺止不住的一看再看,愣了半晌不知做何反应,而后发觉自己的失态才尴尬的挠挠头。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
看美人固然重要,但她还没混到忘了头头交代下来的任务。
"回去?"
脸上的寒意在瞬间尽数消退,悄然升起的笑意透着抹不屑一顾:
"回哪里?"
知道这人对自己有偏见,徐诺的笑有些恼了,但还是抑制着没发飙:
"夷则说这次的出演不能没有花旦。"
夷则是夷则,她是她,二者间撇得干干净净。
他似乎是不乐意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在瞬间下沉,眉宇间的寒意更浓,更重:
"那又与我何干。"
徐诺咋舍,真不愧是演戏的,变脸变那快的,撇撇嘴,徐诺跟他对上了:
"夷则说,他非你不可。"
微挑眉,这话才出口,徐诺终于反应过来,贼溜溜的眸子上瞟下瞟,这两人怎么就透着股暧昧……
难不成古代也兴男男恋?
悄然抹去额际的冷汗,徐诺猛打个寒战,别人她不敢说,就夷则那老色鬼……可疑。
又一声冷叱,羽眉头深皱,对徐诺探视性的眉眼感到不悦:
"普天之下,能饰演花旦的非独我一人。"
"他说他只要你。"徐诺依然坚持己见。
眸中快速的闪过一抹神伤:
"固执。"
"这话你该自己跟他说。"夷则卯起来可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的。
沉默着,谁也没先出声,他像是在思索什么般怔了好久,之后转过身,恢复先前的冷然:
"你回去。"
古人的思想都是这么顽固的吗?徐诺撇过脸,动也不动。
见身后没了声响,他又道:
"去告诉夷则,我不会再回去的。"
继续沉默不语,徐诺连哼一声都懒。
"还有,若是真找不到人选,你就让他自己上。"
这句花,多半是在赌气了,而后他又蓦然想起夷则沙哑的嗓音,怔忡半晌,便不再理会徐诺的跨步离去。
后门离那成排的厢房仅有一墙之隔,仔细聆听,还能听到少许嫖客与妓女燕好的声响,唏嗦间,引人遐思。
轻叹口气,徐诺靠上两旁的树干,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那道仿若身后有恶鬼在追般走得仓促的男子,冷笑。
高悬的明月这会儿已被大片乌云铺盖,隐隐只露出颗月牙儿,透出的寒光射在树干上拉长了那个正在沉思的身影。
徐诺的好奇心连带的被惹起,他似乎还不晓得自己惹到了哪路神棍。
下战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