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少年心事当拿云2

从上天入地到再次坠落凡尘，从法力无边到沦为废人，沉香只觉得自己已阅尽人生，如今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仿佛那些曾经的执念，曾经的爱与恨都随着体内的法力一起烟消云散了。

他平静地向童年的玩伴们说起太上老君放他逃离兜率宫的经过，微笑着说自己已经变为废人所以太上老君不需要他炼丹，也诚恳地表示今后要与父亲一起度过余生。

刘彦昌静静地听着他们交谈，又在后续的日子里看着沉香如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踏实地在灯笼铺里干活。然后，在某一天，他收拾起两个包袱，一个自己背起，一个递给沉香，拉着他走出门，锁上了灯笼铺。

沉香诧异地问着：“爹，去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个月，跋山涉水，餐风露宿，一直来到一个沉香曾经很熟悉的地方——峨眉山圣佛洞前。

圣佛洞口蛛网密结，石门之上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门上的灰尘里还留着一个大手印，显然是有人到访却无人回应。这洞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沉香还在思索孙悟空究竟去了哪里。那边刘彦昌招手示意他过去，指着地上一处道：“爹带你走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让你再亲眼看看这个坑。”

地上是两个由膝盖长久跪拜出来的坑，那是沉香当年为了恳求孙悟空收他为徒跪了一年留下的印记。看着这个，沉香心头剧震，也不过才数年，竟已物是人非。当时那个为了救母不顾一切的孩子呢？那个敢斗天斗地斗神仙的叛逆小子呢？哪里去了？

耳畔响起父亲的声音：“沉香，这次你是失败了，但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情啊。你娘不是跟你说过吗？遇事要冷静，要思考，你有没有思考过？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思想，就算他拥有再大的法力，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他愣在那里，曾经的渴望，曾经的决心，曾经的飞扬恣意，一点一点又涌入胸膛，渐渐漫过他的心脏。

父亲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温暖而又坚定：“沉香，你不要心急，慢慢想清楚。我回刘家村等你。”

峨眉山上景物如旧，沉香弯腰伸手轻触那个坑洞，曾经因为繁华喧嚣被他忽略或者遗忘的点点滴滴渐渐清晰了起来……

“一定是练功的时候总是‘差不多’‘差不多’，所以到了关键时刻总是差一点！”当头劈来的三尖两刃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连你娘为什么被压在华山下都不知道，还想救你娘，别做梦了！”南天门前的冷冽寒风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失望。

“我只是心疼我那些仙丹而已！你的决心、信心、耐心呢？没想到你如此经不起挫折。”不知是不是八卦炉边的灼热，让他的脸颊阵阵发烧。

沉香又一次盘膝坐在当年练功的大石上，一点一点地回忆，一点一点地沉思。他反复回想着太上老君的话：你可知这八卦炉里的炉火为何永不熄灭吗？……你虽吃了我那么多仙丹，却从来不知那些仙丹的妙用，因为你是囫囵地吞进去的。……那些仙丹已经融进了你的血肉里，那就是你的了。……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那时放弃的法力只是一层虚浮的表象，真正的仙丹已经融进了骨肉和血液里，等待着自己将它们发掘出来！从前的自己何等狭隘，只知道沾沾自喜于仙丹带来的法力提升，却从未思考过如何挖掘其真正的威力。只吃了一颗仙丹的丁香就拥有了无比的神力，而自己吃了那么多仙丹，那该有多少的神通啊！

沉香真正地静下心来，完全投入地开始了又一次的修行。一拳一脚，一招一式，一思一念，他认认真真地施展，仔仔细细地体悟。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偷懒耍滑的心思，只专注着自身的变化，感悟着心境的融汇，不知不觉间他整个人开始脱胎换骨。

四季更迭，斗转星移，时光不知不觉间流逝。

当他再度翻着筋斗云站立到云端的时候，九天之上霓霞闪烁，他遗落在天廷的小斧自高空飞旋落下。一把握住这最趁手的兵器，沉香哈哈一笑：“太上老君，承情了！”